第52章 鱼骨庙(2/2)
“先别供奉了,贡品全撤了。”我指了指供桌上干瘪的鱼虾,“这不是敬神,是喂孽,香火就是毒。”
我让村民去后山找阴沉木——就是水沉木,泡在水里几十年的那种,属阴,能镇水下的邪祟。削成九根木桩,每根三尺长,我拿朱砂在上面刻“镇海”符文,刻得深,朱砂渗进木头纹里,红得发亮。跟着村民在鱼骨庙周围挖坑,把木桩深深插下去,摆成个圈,是“九渊镇海阵”——一来镇住怨灵的怨气,二来切断它和水鬼的联系。
木桩刚埋好,庙里的风突然就凉了,供桌的香灰“唰”地落了一层。我从包里掏出个陶瓶,里头是“归渊水”——前几天特意去深海打的海水,混了海盐结晶,还捣了新鲜海带汁,就是想引着它认回海洋的本。
我对着鲸骨神像站定,声音放得缓,却字字清楚:“巨鲸有灵,我知道你冤。捕鲸船害了你,你恨,该。可渔村的人没害过你,他们只是想求个平安,不是你的仇人。”
“你瞧这香火,本就不是给你的,接了,反倒让怨气更重,是添孽债。”我抬手,把陶瓶里的归渊水往神像上泼,“如今断了供奉,你散了怨念吧。回海里去,那儿才是你的地儿,安安稳稳的,别再困在这骨头里了。”
“滋啦——”
水刚泼上鲸骨,就听一声响,像冷水泼进滚油里。鲸骨猛地一颤,供桌都跟着晃了晃。没出声,可我耳里像炸了响雷,是种“无声的咆哮”,直往脑子里撞,震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再看神像眼窝,“呼”地就亮起绿光,绿得发亮,像两团鬼火,疯狂地闪。周围的阴沉木木桩“嗡嗡”震,桩子上的符文都红了。基座缝里的暗绿粘液“咕嘟咕嘟”往外涌,顺着石缝往下淌,没一会儿就积了一小滩,腐臭味猛地浓了十倍,呛得老村长直往后退。
“别退!”我咬着牙稳住神,脚踩罡步,一步一步往神像走,手掐分水诀,指尖对着神像,把归渊水的气往它身上引。心里念着:“归渊吧,归渊吧。”
那绿光闪得更凶了,粘液涌得更急了,无声的咆哮在脑子里撞得人发晕。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一激灵,反倒更清醒了。就这么对峙了快半个时辰,脑子里的咆哮慢慢低了,像退潮似的,一点点轻了。
神像眼窝的绿光也暗了,从亮绿变成淡绿,最后“呼”地一下灭了,眼窝又成了黑洞洞的。涌出来的粘液也变了,从暗绿变成浑水,稀稀拉拉的,慢慢就不流了。那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腐臭味,还有缠在身上的怨气压,也跟着散了——像海退潮时,水一点点往回退,最后只留沙滩上的湿痕。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老村长赶紧扶我:“成了?”
“成了。”我点头,“怨气散了。”
后来鱼骨庙彻底封了,门板钉了三层厚木板,九根阴沉木木桩也没敢拔,就埋在地下,怕动了又出乱子。村民们在远些的海崖上,给那头巨鲸立了块无字碑,青石板的,没刻字,就那么立在风里。每年春天,崖上开了野花,村民们就摘些撒在碑前,再倒瓶清水——不是供奉,是赔罪,也是念想。
打那以后,渔船再没出过怪事。渔网没破过,船舵没失灵过,也没人再瞧见水下的黑影。
老村长后来跟我说,有回他去海崖上倒清水,风里好像飘着声鲸鸣,不怨了,软乎乎的,像叹口气。我听了没说话,只望着远处的海——说到底,敬畏不能乱给。对着一身痛苦的遗骸磕头,求不来平安的,反倒会把人家的疼,变成自己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