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忆(2/2)

小小的徐小言对此深信不疑,她努力学习,幻想着毕业后找到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定要给陈院长买一副最好的毛线手套。

然而,所有的温暖和期盼,在她十一岁那年戛然而止,一场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派系斗争,结果便是陈妈妈被毫无预兆地拉下马,安上了几个莫须有的罪名,性格刚烈的陈妈妈愤而辞职,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只拎着一个旧布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奉献了半生的地方,徐小言扒着福利院生锈的铁门,看到一个决绝而疲惫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新来的院长姓王,油光满面,笑容可掬,尤其在面对上级视察或爱心人士捐赠时,表现得比陈妈妈还要慈祥关切,但关起福利院的大门,他便撕掉了所有伪装。

国家拨发给孩子们的生活补助、教育经费,以及社会捐赠的款项物资,大部分流入了他的私人腰包,孩子们的伙食变得清汤寡水,冬日里的暖气总是供应不足,衣衫褴褛成了常态,这还不够,年岁稍大些的孩子全部被强迫着在课余时间去附近的黑作坊“打工”,美其名曰“社会实践”、“勤工俭学”,实则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报酬却微乎其微。

里面大部分又被王院长以“管理费”、“伙食费”的名目收走,稍有怨言或反抗,轻则克扣饭食,重则关禁闭、体罚,王院长常挂嘴边的话是“能给你们一口饭吃就是国家天大的恩情了,别不知好歹!”希望如同被反复踩踏的野草。

徐小言运气好,碰上了一对肯收养大龄孩童的夫妇,让她有机会读上大学,而院内的其他孩童就没她这么幸运,生生被磋磨了好几年,直至王院长贪婪过甚被人搜集证据举报落马,锒铛入狱。

新上任的院长还算不错,努力给她们温暖,但经年的伤害已经铸成,她们本该对国家、对社会怀有的那份最朴素的感恩戴德早已被残酷的现实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与冷漠。

徐小言沉默地注视着那些奔向废墟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理解那份绝望,但她更早、也更深刻地学会了活下去首先不能指望任何“理应到来”的救助,多余的同情心和冲动的勇气,往往死得最快,她攥紧了背包带,最终没有跟随那些人的脚步,活下去,首先得保证自己活着。

地震后的混乱尚未平息,公园里弥漫着尘土和绝望的气息,约莫两个小时后,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一小队约十人的士兵跑步进入公园临时安置点,他们显然经历了艰苦的行军,军装上沾满泥污,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动作保持着纪律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