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窥探与反噬(2/2)
她没有急于“延伸”,而是耐心地感受着,调整着内息注入的节奏与频率,寻找着与令牌“场”最和谐、共鸣最强烈的那个点。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与细微的掌控力,如同在绷紧的琴弦上,寻找那个能发出最清越声音的精确位置。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升起。她仿佛不再仅仅是“握着”令牌,而是与它“融为一体”。令牌的温热成了她体温的一部分,令牌那无形的“场”,成了她感知的延伸。她能“感觉”到静室墙壁的坚硬与冰冷,能“感觉”到窗外雪花飘落的轨迹与寒意,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远处,隐园明哨暗桩那沉稳而内敛的生命气息。
就是现在!
沈倾凰心神一凝,意念如同最坚韧的丝线,附着在令牌的“场”上,向着西方——栖霞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探”了出去。
这不是实体的移动,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精神投射。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心神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跋涉,每“前进”一寸,都带来眉心处针扎般的刺痛,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
但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固执地、一点一点地,将这份感知向外延伸。越过隐园的高墙,越过被大雪覆盖的寂静庭院,越过江宁城沉睡的、灯火零星的一片片屋脊……向着那片在夜色与雪幕中轮廓愈发模糊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
近了……更近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顺着那无形的感应“丝线”,逆流而来,瞬间包裹了她的心神!
阴冷!不是冬日风雪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带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阴寒!
邪异!混乱、狂躁、充满恶意与贪婪的情绪碎片,如同毒雾般弥漫!
古老!还有一种沉重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的晦涩与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栖霞山!尤其是山中某个特定的、仿佛在不断散发着“恶念”波动的点位——望星台!
她的“感知”终于“触碰”到了那片区域!
就在这一刹那——
“嗡!!!”
掌心的新月令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不再是温热的脉动,而是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疯狂的挣扎!一股灼热到几乎烫伤掌心的洪流,自令牌深处狂涌而出!
“呃啊——!”沈倾凰浑身剧震,闷哼出声,七窍同时渗出触目惊心的血丝!大脑仿佛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无数混乱、扭曲、充满疯狂意味的信息画面,如同山崩海啸,顺着那感应通道,蛮横地冲撞进她的识海!
她“看”见了——黑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火焰在虚空中无声燃烧!血红色的天幕上,巨大的、扭曲的星辰图案在疯狂旋转、拉扯!无数看不清面目、身着古老残破祭袍的身影,匍匐在地,以头抢地,发出凄厉如鬼哭、又夹杂着狂热呓语的诵念!一具具干瘪扭曲、散发着恶臭的尸骸,被摆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图案,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而在这一切混乱景象的最中心,那座孤悬于山巅的古老石台——望星台上,一个用暗红近黑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物质勾勒出的巨大阵法,正在缓缓亮起!阵法纹路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与残碑拓片上那幅星图阵法有几分神似,却又更加复杂、更加邪异百倍!暗红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纹路中蠕动、蔓延,散发出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颤栗的恐怖气息——是月魂之力!精纯、古老、磅礴,仿佛直通那不可名状的邪恶源头!
阵法中心的高台上,似乎供奉着什么物件,被浓稠的血光包裹,看不真切,但那物件散发出的、与黑色碎片同源却又强烈百倍的召唤与排斥之力,让沈倾凰瞬间明白了——那是关键!很可能是“星陨之约”或者月魂教核心仪式的关键之物!
更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在那亮起的、散发不祥红光的邪阵边缘,她“看”到了一道清晰的身影!
锦蓝色的云纹缎面直裰,即使在血光映照下也显得扎眼。玄狐披风随意搭在臂弯,身形颀长,负手而立。正是赵允!
他没有像周围那些模糊狂热的影子一样跪拜、诵念。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微微仰头,望着阵法中心那被血光包裹的物件,侧脸在明灭不定的红光中,显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漠然的平静。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不是狂热,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饶有兴味的审视,或者,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他在那里!他真的在!他在看什么?等什么?
沈倾凰心神巨震,还想“看”得更清楚,想“听”清那些疯狂诵念的内容,想弄明白阵法中心到底是什么——
蓦地!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邪恶、古老、充满无尽贪婪与暴虐的庞大意识,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睁开了眼睛,猛地从阵法最中心、从那被血光包裹的物件深处,“瞪”了过来!
那“视线”穿透了血光,穿透了混乱的幻象,精准无比地,死死锁定了沈倾凰这缕跨越空间而来的、脆弱的感知!
是它!是那个“月魂之主”!或者,是它残留的、灌注在圣物中的一缕恐怖意志!
“找到……你了……”
一个模糊、混杂着无数嘶哑回音的意念,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直接在她识海最深处炸响!
“噗——!”
沈倾凰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竟隐隐泛着不祥的黑气!双手再也握不住令牌,新月令牌光芒瞬间黯淡到近乎熄灭,“哐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那缕延伸出去的感知被蛮横地撕裂、掐断!
无与伦比的反噬之力如同溃堤的洪水,狠狠冲进她毫无防备的体内!经脉寸寸欲裂,丹田如同被狠狠捣碎,识海一片尖锐的空白与剧痛!
“嗬……嗬……”她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掀起,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静室坚硬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最后残留的听觉,仿佛捕捉到那萦绕不散的、充满贪婪的冰冷余音……
静室重归死寂。只有角落的檀香,依旧燃着一点微弱的红光,映着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血,和躺在血泊边、光华尽失的新月令牌。趴在冰冷地面上的沈倾凰,脸色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只有唇边还在不断溢出缕缕血丝。
窗外,风雪正狂。子时已至。
栖霞山,望星台上的暗红光芒,在这一刻,骤然炽亮,映红了小半边飘雪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