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1/2)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李东阳心中沉甸甸的压抑。

他斜倚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眼神满是疲惫。

少年皇帝太不省心了。

离经叛道,不遵礼法!

靖难之役,犹如昨日。

藩王的隐患,经过多少代明君,才将他们彻底消除。

可当今皇帝,竟然为了自己的私欲,要重新把这个祸患培养起来?

“元辅刚才说的话,切中要害啊!如今朝中的确有太多紧要的事情了。

以我看来,如今这大明朝,悬在头顶最利的一柄剑,便是财政!

国库几近枯竭,内帑捉襟见肘,寅吃卯粮,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翻阅户部账簿,触目惊心,几无颜色。

钱粮短缺,如骨鲠在喉,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危。”

杨廷和缓缓踱步,眼神满是忧国忧民的神态。

“如此艰难之时,陛下不厉行节约以省下开支,却反其道而行之,竟欲为藩王增拨护卫!

增一护卫,岂止是一人一马之费?

甲胄、兵器、粮饷、马匹草料、营房修葺、随行仆役……桩桩件件,皆是流水般的开销!

大明的财政,早已是强弩之末,千疮百孔,哪里还经得起这般折腾?”

杨廷和说着,情绪上涌。

“元辅也知道,辽东、延绥、四川、贵州这几地的官员俸禄常年拖欠,朝廷哪还有闲钱来供养护卫?”

在杨廷和看来,大明积弊如山,而其中两大毒瘤,早已根深蒂固,吸吮着国朝的膏血。

其一便是这些盘踞各地的藩王宗室,其二则是那些坐享祖荫的勋贵世家。

他们如同寄生在帝国肌体上的巨大瘤疖,空耗钱粮,尸位素餐,于国于民,几无寸功。

难道仅凭百年前祖宗那点机缘巧合的功劳,就该世世代代躺在功劳簿上,坐享这泼天的富贵,成为国家难以承受之重吗?

李东阳深深叹了口气,眉头蹙得更紧。

“陛下自襁褓之中便是锦衣玉食,他何曾真正知晓,这江山社稷的安稳前行,需要耗费多少心血,需要平衡多少利害?

更遑论,柴米油盐,锱铢必较的艰难了。”

他微微坐直身体,目光沉重。

“别的暂且不论,单就方才你所提及的钱粮一项,便已是千头万绪,令人心力交瘁。”

大明的官员,数月、乃至经年领不到俸禄,却仍能在其位谋其政,战战兢兢,维持着这庞大帝国的运转,未曾大乱……

此等景象,放眼历朝历代,还有哪个朝廷能做到?

治国理政,绝非孩童嬉戏,过家家的儿戏。

它不是凭空画一个饼,数字一加,财富便从天而降。

它需要的是层层叠叠的官府衙门,无数的胥吏差役,依照朝廷的律令、祖宗的成法,跋山涉水,走街串巷,一厘一毫地将税赋从万千黎庶手中艰难收拢上来。

再依照国家的种种需求,军费、河工、赈灾、官俸、宗室供养……将这有限的银钱,一分一厘地支出去。

这一进一支,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入不敷出。

长此以往,积重难返,终有崩坏之日!

如今陛下为藩王增加护卫,更是在伤口上撒盐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或许在陛下心中,银钱不过是个数目字,内承运库里永远堆满了金银珠宝,天下的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就在两人相对唏嘘,忧心忡忡之际,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青色内侍服饰的侍从,几乎是踉跄着闯了进来。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双手递给李东阳。

“元辅,南京八百里加急,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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