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宫阙风雪,生死一线(1/2)

雪后的北京城,呵气成冰。

日头早已沉下西山,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了紫禁城巍峨的宫阙。

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广场,在惨淡的月光和零星宫灯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

寒风像无形的刀子,卷着白日里未及清扫的残雪碎冰,打着旋儿掠过广场,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为这帝国权力中心平添了几分肃杀。

张永已经在这里跪了大半天。

膝盖从最初的刺痛变为麻木,再到如今针扎般的酸痛,几乎失去知觉。

寒气无孔不入,穿透他厚重的太监蟒衣,直侵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然而,比身体更冷的,是他的心。

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至高皇权的乾清宫门,如同一面巨大的墓碑,矗立在他眼前,隔绝了他所有的希望。

他努力挺直早已僵硬的腰背,伸长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两扇朱红金钉的大门,轰然中开。

然后从中间走出一个传旨的小太监,高喊一声“陛下宣张永进见”。

他不断地在心中默念、复盘那套早已滚瓜烂熟的说辞,像是在溺水挣扎中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皇爷,奴婢对不住皇爷。

奴婢是猪油蒙了心,被那王守仁的花言巧语所骗。

一时糊涂,才做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但奴婢心中始终是忠于皇爷的!

所以奴婢一得机会,便立刻擒拿了首恶王守仁。

将他押解进京,献于阙下!

奴婢这是迷途知返,是戴罪立功啊!

皇爷念在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

念在奴婢最后关头悬崖勒马,没有酿成大错的份上,给奴婢条活路吧?”

这念头支撑着他,让他在绝望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侥幸。

皇爷的性情,张永还是很了解的。

他虽然做事果决,冷静无比。

但其实骨子里,却非常看重情谊。

自己是东宫中的老人,鞍前马后这么多年,皇帝岂会轻易放弃。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养条狗。

在身边这么多年,也会生出感情吧!

他甚至开始在脑中勾勒,皇爷见到他时,或许会叹息,会责骂。

但最终会看在他亲手擒获“逆臣”王守仁的功劳上,网开一面。

贬他去南京守陵也好,发配去凤阳高墙也罢,只要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就在他心神摇曳,几乎要被这自我安慰的说辞说服时。

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突兀地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寂静。

张永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宫墙的阴影处,一行人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为首一人,身着猩红缎面的斗篷,内衬御赐的蟒袍。

身形微胖,面白无须,不是刘瑾又是谁?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健壮内侍,个个眼神锐利,步履沉稳,显然都是东厂的好手。

刘瑾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刻意踩在张永的心尖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毫不掩饰的快意。

军营里被张永和王守仁联手囚禁、羞辱的记忆,如同最毒的蛇信,日夜舔舐着他的尊严。

此刻仇人见面,他反倒不急着发作,而是要好好享受这猎物在爪下哀鸣的过程。

张永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沉了下去。

他最害怕见到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刘瑾在他面前五步远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那目光冰冷,像是在审视一只在泥地里垂死挣扎的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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