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忍字当头,变数已至(1/2)

保国公府。

书房。

上好的银骨炭在雕花紫铜盆里烧得正旺,发出持续而轻微的“噼啪”声。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房间一隅,却无法驱散那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凝重。

保国公朱晖。

这位袭爵多年、在京营和勋贵圈子里沉浮了大半辈子的武臣领袖。

此刻正像一尊石雕般,斜躺在紫檀木太师椅里。

在他面前,或坐或站,是他朱家的一众兄弟。

老二朱暟、老三朱暕、老四朱昉、老五朱旻……

凭借祖上余荫和长兄朱晖的权势,他们都在锦衣卫中任职。

平时个个都是鲜衣怒马、趾高气扬。

府门前车水马龙,酒桌上吆五喝六。

朱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往日里哪个不是京城里横着走的人物?

然而此刻,他们身上那层权势织就的光环被硬生生剥去,

只剩下被剥夺权柄后的茫然和愤懑。

沉默,像浸透了冰水的棉絮,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朱暟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喝完,他再也憋不住了。

“大哥!”

朱暟的声音带着怒火。

“陛下让您‘闲居’在家!静养?我呸!

说得比唱得好听,这他妈跟被圈禁、被软禁有什么区别?!

咱们兄弟几个,几十年为朝廷卖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这下倒好,有一个算一个。

全给一撸到底,扒得干干净净!

半点香火情分都不讲,真他娘的心黑手狠!”

他越说越激动,额角青筋暴起。

“想当年,咱爹,咱爷!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功劳!

身上那十几处伤疤,哪一处不是为老朱家这天下流的血?!

大明江山能够稳定,也有咱朱家一份!

这才过了几代?

啊?

他一个小娃娃皇帝,就把咱们朱家几代人用血换来的荣宠,当擦屁股纸一样,说扔就扔了?

他眼里还有没有祖宗法度,还有没有我们这些勋臣?”

朱暕脸上深表赞同,他立刻接口。表示支持。

“大哥,二哥说得在理!

咱们朱家不是那些没根脚的暴发户,树大根深,在京师经营了多少年?

门生故旧遍布京营和锦衣卫!

难道眼睁睁看着咱们父祖辈挣下的家业、咱们兄弟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权势。

就这么一点点被温水煮青蛙,给剥干净、敲碎掉?

要是现在屁都不放一个,往后这京城,还有咱们朱家站的地儿吗?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到时候,咱们就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如果一步步没落下去,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来!”

两人针对目前局势的发言,瞬间引起了共鸣。

“对!三哥说得对!不能坐以待毙!”

“大哥,这可是关乎朱家存续荣宠、子孙后代前程的大事!

咱们得拿出个章程来!”

老四朱昪、老五朱旻等人也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纷纷出声响应。

他们过惯了倚仗权势、作威作福的日子。

骤然从云端跌落,这种巨大的落差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朱晖脸色愈发凝重,他端起酒杯,小心饮了一口。

他抬起头,冰冷而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不眼睁睁看着?”

朱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你们想干什么?

说出来让我听听,你们想干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眼神中的怒气却掩饰不住。

“李东阳!他娘的李东阳!

你们是眼睛瞎了没看见,还是他妈的装作没看见?

他什么下场?

三朝元老,一朝帝师,内阁首辅,文官领袖!

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结果怎么样?

说拿下就拿下,说定罪就定罪,‘诛十族’!

听听,诛十族!

陛下他年纪是小,可那心性,那手段……嘿,老子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狠的主儿!

他根本不是先帝那种讲情面、重仁德的性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李东阳“矫诏”案,如今是京城最大的禁忌,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皇帝最初那“诛十族”的旨意下达时,冲天而起血腥杀气弥漫京城。

刑部尚书闵珪苦口婆心,才勉强劝得皇帝改成了“诛九族”。

但那不过是五十步与百步的区别,依旧是倾覆之祸,灭顶之灾!

朱暟被大哥的目光和话语刺得浑身不自在,他强行辩解道:

“大哥,那能一样吗?

李东阳他们那些穷酸措大,耍耍笔杆子、讲讲道德文章还行。

真到了要动刀子见血、诛除奸邪……哦不,是干大事的时候,他们顶个屁用!

手无缚鸡之力,身边连个能打的家丁都没有!”

他仿佛从这个对比中找到了底气,声音又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

“咱们跟他们不同!咱家是武勋!是将门之后!

我掌管北镇抚司这么多年,三弟、四弟、五弟,哪个不是在锦衣卫里深耕了十几年?

那里头盘根错节,都是咱们的人!

上上下下,跟着咱们吃饭、受过咱们恩惠。

愿意给咱们卖命的弟兄,凑一凑,几百号能打敢拼的精锐总是有的!

这些人都是见过血、刀头舔过命的!

不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强百倍?

要是咱们悄悄组织起来,趁着宫禁换防的空子,瞅准机会,未必就不能成事!”

文官造反十年不成,咱们武人不一样!

只要有兵有刀,就有机会!

别着让皇帝下台,就算是黄袍加身,也不是不可能。

“放你娘的狗屁!”

朱晖猛地打断了他,甚至不顾身份爆了粗口,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嚯”地站起身,指着朱暟的鼻子大骂。

“成事?成什么事?刺王杀驾?

亏你这猪脑子想得出来!那是比谋逆还重的罪!是要诛九族的!

比李东阳的罪过还大,死得还惨!

之前你们是实权的千户、镇抚使、指挥佥事!

手里有权,兜里有钱,能给人升官发财,自然有人像哈巴狗一样巴结你们。

现在呢?

你们他娘的都跟老子一样,是白身!

是闲杂人等!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谁还会在这个时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你们去干这十死无生买卖?!

你告诉我,谁还会?”

愚蠢!愚蠢至极!

还以为现在是以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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