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边尘未靖,棋局已新(2/2)

若猜不到……”

他笑意微敛。

“那张钦这把直臣的刀,用在此处,才最是锋利,也最是名正言顺。

咱们的人跟在旁边,反倒落了下乘。”

谷大用知晓接下来一部分棋局。

听到朱厚照的分析,愈发觉得棋局精妙绝伦。

“国公爷深谋远虑,布局精妙,奴婢敬服。”

谷大用由衷地叹服,躬身道。

“奴婢这就去寻张御史。”

朱厚照颔首,目光重新投向舆图,语气转淡,却更显凝重。

“去办吧。记住,应州城下这一战,咱们是胜了,但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

让锦衣卫上下都把眼睛给我擦亮些,耳朵伸长些,这城里的风吹草动,一丝一毫都不能漏过。”

在朱厚照看来,北方的草原根本不能给大明产生致命威胁。

真正能动摇大明根基的始终在大明内部。

谷大用神色一肃,挺直了腰板。

“国公爷放心!奴婢早已安排妥当。

里里外外,明哨暗桩,绝无死角。

但凡有一星半点异动,必定第一时间呈报国公爷案前!”

“好。”

朱厚照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

谷大用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轻轻掩上了房门。

堂内再次恢复寂静,只有更漏滴水声,规律而冰冷。

朱厚照独自立于巨大的舆图阴影下,身影显得有些孤独。

却又仿佛与图上纵横的山川河流融为一体。

……

……

距离镇国公行辕不远处,一处被临时拨给随军文吏使用的清静院落里。

御史张钦正对着一卷摊开却久久未曾落笔的文书发愣。

窗外的秋光很好,却照不进他晦暗的心绪。

自那日他以头抢地、血谏君王之后。

他处境已然变得极其尴尬与边缘。

皇帝,或者说镇国公,以一种无可指责却冰冷彻骨的方式将他供了起来。

有职衔,有俸禄,甚至有一定程度的自由。

但所有核心军机、决策会议,均与他无缘。

他就像一件被刻意摆放在显眼处、用以彰显“纳谏”姿态的古董花瓶。

无人问津,徒积灰尘。

前几日鞑靼大军压境,应州城外杀声震天,血气盈野。

他虽是一介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却也鼓起勇气登上了城墙。

并非为了观战取乐,而是想亲眼看看,皇帝一意孤行带来的,究竟是怎样的景象。

那一眼,成了他毕生难忘的梦魇,也悄然动摇了他某些根深蒂固的信条。

他看到了如林的长枪被铁骑冲断?

看到厚重的盾牌在弯刀下破碎。

看到年轻的士卒肠穿肚烂依然嘶吼着向前。

看到彪悍的骑士连人带马被火器打成筛子……

生命的消逝如此轻易,如此廉价。

鲜血泼洒在地上,迅速变成黏稠的黑色。

震耳欲聋的喊杀、濒死的哀嚎、兵刃的碰撞、火器的轰鸣……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读圣贤书养成的宁静心湖。

他坚持的“礼”、“义”、“王道”。

他深信不疑的“以德服人”、“怀柔远人”。

在这最原始、最残酷的铁血杀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那一刻,他心中坚守的某些东西,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