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晨光、远讯与暗涌的硝烟(2/2)
“早…” 苏清璇的声音细若蚊呐,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想起正事,努力板起小脸,只是那红晕怎么也压不下去,“该…该换药了!你…你轻点动!” 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缠着绷带的伤口,准备起身去拿药箱。动作间,丝质睡裙的肩带滑落,露出一片雪白肌肤上暧昧的红痕,让她又是一阵心跳加速。
林默低低地笑了一声,顺从地没有乱动,目光却像黏在了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意。
简陋的板房里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和一个铁皮柜。苏清雅几乎一夜未眠,陌生的环境、腹中生命的悸动、以及对远方亲人无尽的担忧交织在一起。清晨营地嘈杂的声音(号角、车辆声、人声)让她再无睡意。她坐起身,拿出卫星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清璇的号码。她想听听妹妹的声音,确认林默平安,也…想看看那个她永远无法靠近的人。
视频很快接通了。屏幕上瞬间出现了苏清璇放大的、红扑扑的脸蛋,背景是熟悉的公寓卧室一角。
“姐!” 苏清璇的声音充满惊喜,带着刚起床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你那边怎么样?落地了吗?安全吗?环境是不是特别艰苦?”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身体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试图挡住身后床上那个明显的身影——但林默低沉带笑的嗓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清雅姐,早啊。清璇正给我换药呢。” 那语气里,是苏清雅从未听过的、属于情人间的亲昵和宠溺。
苏清雅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放松:“早,林默。我很好,刚落地安顿好。营地条件…嗯,是有点简陋,但挺安全的,大家都很热情。”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屏幕,敏锐地捕捉到了妹妹脖子上那抹若隐若现的红痕,以及她眉眼间无法掩饰的、被爱情浸润的娇媚。一股巨大的酸涩瞬间涌上喉头。
“那就好!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缺什么跟我说,我让家里想办法寄!” 苏清璇凑近镜头,仔细看着姐姐略显苍白的脸,心疼地说,“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没事,就是有点认床,没睡好。” 苏清雅轻描淡写,转移话题,“林默,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清璇照顾得很好。” 林默的声音带着笑意,镜头晃动了一下,他似乎想坐起来看看屏幕,被苏清璇嗔怪地按了回去,“你别乱动!清雅姐,你看他,一点都不老实!”
“清雅姐,” 林默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真诚的关切,“你在那边要是不习惯,或者遇到什么困难,千万别硬撑。我和清璇等你伤好了,有时间就过去看你!” 他并不知道苏清雅离开的真正原因,只以为她是去进行崇高的医疗援助。
“不用!千万别来!” 苏清雅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她立刻意识到失态,连忙放缓语气,挤出一个笑容,“这边…很乱,医疗条件也有限,你们好好在家,别让我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好吧…” 林默似乎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想起什么,“对了,清雅姐,我二叔林耀冬,他…他可能过段时间也要去非洲那边…嗯…谈点生意。具体去南非还是哪里我不太清楚,但他说那边他有朋友。你要是真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实在没办法,可以试着联系他!他路子…比较广。” 林默的语气有些含糊,显然也知道自己二叔做的不是普通生意。
苏清雅心中一动。林耀冬?那个手段狠戾、气场强大的男人?他也要来非洲?这或许…真的是一个在绝境中可能用到的、危险的“后路”。
“嗯,好,我知道了。谢谢。” 苏清雅的声音有些干涩。
姐妹俩又简单聊了几句家常,苏清璇像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说着林默恢复的情况和家里的琐事。苏清雅微笑着听着,心却像浸泡在苦海里。看着妹妹幸福洋溢的脸,再想到自己腹中那个注定无法拥有父亲、甚至无法拥有“合法”身份的孩子,巨大的痛苦和负罪感几乎将她吞噬。
“好了,清璇,我得去集合了。你们好好的。” 苏清雅匆匆结束了通话,生怕再多一秒,自己的情绪就会崩溃。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一直强撑的笑容彻底消失,泪水无声地滑落。她轻轻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低声呢喃:“宝宝,对不起…妈妈只有你了…”
苏清雅端着餐盘(简单的面包糊糊和一点脱水蔬菜),找了个角落坐下。几个同样来自国内的医生护士也聚在一起,一边吃着简陋的食物,一边低声交谈。
“哎,你们发现没,最近营地外面巡逻的那些本地武装,换新装备了?” 一个年轻男医生压低声音说。
“看到了,崭新的ak,还有火箭筒!啧啧,不知道哪个冤大头供的货。” 另一个护士撇撇嘴。
这时,一个消息比较灵通、看起来在营地待得比较久的老医生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凑近:“冤大头?嘿,你们知道他们拿什么买的吗?”
“钻石?黄金?石油?” 年轻医生猜测。
老医生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荒诞又无奈的笑容,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面包糊糊:“比这玩意儿还便宜!听说过‘煤气罐’吗?”
“煤气罐?” 几个人都愣住了。
“对啊,就是咱们国内家家户户做饭用的那种大煤气罐!” 老医生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黑色幽默,“听说有‘大老板’从国内大批量进货,就卖那种最普通、最便宜的民用煤气罐!运到这里,转手卖给当地这些大大小小的武装头子…你们猜他们用来干嘛?”
“做饭?” 护士下意识地问。
“做饭?” 老医生嗤笑一声,“他们是把里面的液化气抽出来,当燃料用?太天真了!他们是把罐体简单改造一下,塞满炸药和钢珠铁钉,配上个简易发射架…嘿!你猜怎么着?一个成本几百块人民币的煤气罐,瞬间变成威力不小的‘土制炸弹’!射程近点,但炸个工事、炸个车队,那叫一个物美价廉!现在这玩意儿,在这片地方都成‘硬通货’了!比钱都好使!”
“我的天…” 年轻医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也行?煤气罐卖到西非当军火?这‘大老板’也太…”
“嘘!小声点!” 老医生赶紧制止他,“管他什么老板,我们只管救人。在这地方,活命第一,少打听这些破事!”
苏清雅默默听着,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她想起林默在视频里含糊提到的“二叔要去非洲谈生意”…一个可怕的联想在她脑中瞬间形成!难道…那个把“煤气罐”变成“炸弹”卖到西非的“大老板”…是林耀冬?!
她猛地看向窗外,营地简陋的铁丝网外,是广袤而贫瘠的土地。几个背着改造过的“煤气罐”发射器的当地武装人员懒洋洋地走过,阳光照在那些粗陋却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金属罐体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一股寒意,顺着苏清雅的脊椎,悄然爬升。这片她即将扎根的土地,其混乱与残酷,远超她的想象。而林默二叔那庞大而危险的阴影,似乎也已悄然笼罩在这片风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