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无声的侵蚀(1/2)

第184章:无声的侵蚀

晨光熹微,透过匠作监窗棂上细致的蝉翼纱,在青砖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秋立于长案前,手中拈着一枚刚从北境送来的箭簇,指尖摩挲着其上粗糙的锈迹与深褐色的污痕,那是血与土混合后凝固的印记。

她的目光落在箭簇尾羽的绑缚处,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不同于寻常皮绳的切割痕迹。这不是战场厮杀造成的,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却又巧妙伪装成了战损。

心,猛地一沉。

连日来的种种异象,如同破碎的瓷片,在她脑海中飞速旋转、拼合。

边军奏报中,提及近期军械损耗异常增大,并非毁于激烈战事,多是弓弦莫名绷断、枪头与木杆连接处松动、皮甲缝线在不算剧烈的拉扯下开裂。

户部呈上的地方粮赋记录,几个往年颇为富庶的州郡,今年上缴的粮食品质略有下降,掺杂的秕谷和沙土比例,恰好在规定容许的极限边缘。

还有吏部考核,几位风评颇佳、能力中上的地方官员,近半年内或因“小过”被申饬,或因“身体原因”被调任闲职,取而代之的,多是些背景深厚却政绩平庸之辈。

这些事,单看任何一件,都可归咎于意外、疏忽或寻常的官场倾轧。可当它们几乎同时发生,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缓慢地、不易察觉地削弱着这个帝国的肌体——那就绝非巧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让她握着箭簇的指尖微微发凉。

“墨先生……”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唇齿间仿佛嚼碎了冰碴。

她想起了那批掺了“细沙”的军粮。那不是孤立的恶行,那是一个信号,一个全新战略的开端。他放弃了直接、暴烈的对抗,转而采用了一种更为阴险,也更为致命的策略。

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不再挥舞着刀剑与猛兽搏斗,而是选择在它的水源里,每日滴入一滴无色无味的毒药;如同最高明的木匠,不再用斧劈斧凿,而是寻着梁柱的纹理,用潮湿一点点诱发出内部的腐朽。

他在对这片江山,进行一场无声的侵蚀。

“林司匠。”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沉思。

林晚秋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手中的箭簇,声音平静无波:“萧将军,你看这箭簇。北戎善骑射,制箭之术向来以坚韧着称。这绑缚尾羽的皮绳,用的是上好的小牛皮,浸以鱼胶,纵使箭矢穿透盾甲,也未必会松脱。”

萧景渊走近,他身上还带着清晨校场演武后的凛冽气息。他接过箭簇,锐利的目光扫过那道细微的切口,眉头瞬间锁紧。“人为的?”

“不止。”林晚秋转身,走到一侧的书架旁,抽出一卷近期的《邸报汇编》和几份从户部、工部借调来的文书副本,铺陈在长案上。“将军请看,这是近三个月来,各地上报的军械损耗汇总,重点标注异常部分。这是同期,江淮、山南两道部分州郡的粮赋入库抽检记录。还有这几份,是关于地方官员调动的吏部公文。”

她的指尖在不同卷宗的特定位置快速点过,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

“军械,多在非关键部位出问题,不影响立即使用,却大大增加了损耗率,长期以往,军备储备堪忧。粮食,品质卡在标准线之下,吃不死人,却无法提供充足的体力,若遇战事,将士如何冲锋?官员,去实干之才,上钻营之徒,政令执行必然大打折扣,民生渐疲,税基不稳……”

萧景渊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越看,脸色越是凝重。他久经沙场,对危机的直觉敏锐如鹰。这些分散的、看似微不足道的信息,被林晚秋串联起来后,勾勒出的图景,令他脊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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