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萧景渊的礼物(2/2)

而在剑身近护手处,刻着两行极小的字,一行是秦篆:“春秋代序”;一行是唐楷:“物华天宝”。

林晚秋屏住了呼吸。

“这剑...”她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剑身上方,不敢触碰,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梦,“这材料...”

“是你修复过的文物残片。”萧景渊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过去三年,每当你修复完一件重要器物,那些无法再使用、本该废弃的边角料——断裂的玉琮碎块、青铜鼎的锈蚀残片、古琴磨损的徽位、画卷装裱时替换下的旧绢...我都请乔大匠暗中保留了下来。”

林晚秋瞪大了眼睛。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乔大匠起初不明白我要做什么,直到我告诉他。”萧景渊凝视着剑身上的星图,“我说,我想铸一柄剑。一柄不杀人的剑。一柄能将那些本该消散在时光里的‘记忆’,重新凝聚起来的剑。”

他将剑完全拔出,横于身前。剑身无锋,但那股沉静厚重的气息,却比任何利刃都更撼动人心。

“我寻访了七位退隐的铸剑大师,最终在终南山深处,找到了一位曾为皇室铸礼器、如今已百岁高龄的欧冶子后人。”萧景渊说,“我与他闭门三日,以地心之火为炉,以北斗星光为淬,将这些残片一一熔炼、提纯、融合。”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剑身上的星辰刻痕:“这些星图,是根据你留在匠作监的那些星象记录,以及璇玑偶尔透露的时空方位,由那位老匠人亲手錾刻。他说,此剑承载的不仅是金石之质,更是文明之魂。所以它不该有锋刃,它该是一柄‘守护之仪’。”

林晚秋的视线模糊了。她看着那柄剑,看着那些她曾亲手触摸、修复、赋予新生的文物碎片,如今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聚,化为星辰,化为文字,化为一句沉默的誓言。

“你为什么...”她的声音哽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

萧景渊将剑轻轻归鞘,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因为我不知道十六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若那条‘连接之路’走通,你将穿行于古今之间。这柄剑,或许能在你需要时,成为你引动某个时代共鸣的媒介——毕竟,它的‘骨血’里,流淌着从商周到大唐的文明印记。”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若那条路走不通...若你必须离开,回到你的时代。”

他的拇指抚过剑鞘上那句“物华天宝”。

“那么,就让这柄剑替我看看你来的那个世界。”萧景渊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郑重,“让它代替我,站在你书房的一角,感受那个世界的阳光雨露。让你在每次看到它时,能想起在这边,有一个人,有一段岁月,有一些你亲手修复过的文明印记,永远与你有关。”

“而你,”他最后说,将剑轻轻放入她颤抖的手中,“不必回头。不必牵挂。只需带着它,就像带着一片这里的星光,继续在你来的世界里,做你该做的事,走你该走的路。”

剑入手,比想象中轻,却又重得让她几乎捧不住。

那不是金属的重量,那是三年时光的重量,是无数个她在灯下修复文物的深夜的重量,是他默默收集每一片碎屑的心意的重量,是两个时代文明碎片在此刻共鸣的重量。

林晚秋紧紧抱住那柄剑,将脸贴在微凉的剑鞘上。玄色的鞘身有着玉石般的温润,那些细微的文字纹路摩挲着她的脸颊,仿佛无数先贤的低语。

她终于明白他这三日去了哪里。

他不是去逃避,不是去告别。

他是去为她锻造一个“故乡”。一个无论她走到哪个时代、哪片星空下,都能随身携带的、浓缩了“他们”共同记忆的故乡。

“这剑...有名字吗?”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问。

萧景渊抬手,为她拭去泪水,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有。”他说,“那位老匠人熔炼最后一片残渣时,炉火中映出了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他说,此剑当名为——”

他握住她的手,引导她的指尖,在剑鞘末端一个极隐蔽的凹槽处,轻轻按下。

剑鞘微微震动,那些流淌的暗纹瞬间亮起柔和的金光,在空气中投射出两个光影凝聚的古篆字:

【长 安】

不是帝都长安,不是地理长安。

是“长治久安”。是“长久平安”。是“此处心安,便是吾乡”。

林晚秋望着那两个字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抱紧了怀中的剑,也抱紧了眼前的人。

十六小时后,无论前路是通途还是绝境,她都知道——

她已携带了一座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