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长安的星光(2/2)

她哭了。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混合了狂喜、后怕、欣慰与无尽辛酸的洪流,冲垮了她所有的镇定。她靠着冰冷的土墙,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入臂弯,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

那些险些永远失去的…那些她为之奋战、几乎付出一切去挽回的…真的,在回来。

虽然只是涓涓细流,虽然微弱得可能随时再次断绝,但它确实在流淌。李白醉过的酒肆还在,杜甫忧过的山河还在,王维画过的明月还在…而此刻,一个无名氏在墙上涂抹的诗句,证明着那根深植于这个民族血脉中的、对美与表达的渴望,也还在。

她没有白来。

她没有白白承受那些孤独、危险与撕心裂肺的抉择。

萧景渊没有白白等待。

乔大匠他们…没有白白守护。

文明的星河,差一点就永远黯淡了一片最璀璨的区域。而现在,星光,正在一颗一颗,艰难而执着地重新亮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她身旁停下。

她没有抬头,但知道是谁。

萧景渊沉默地蹲下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没有问为什么哭,只是用宽阔的胸膛接纳她所有的颤抖,用温暖的手掌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雏鸟。

“我…我看见诗了…”她在他怀里哽咽着,语无伦次,“墙上的…不是李白…不是杜甫…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写了…他敢写了…”

“嗯。”萧景渊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面诗墙上。他不懂诗,但他看得懂那股从字里行间迸发出来的、鲜活的生命力。那是这个时代,重新开始呼吸的迹象。

“会好起来的。”他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肯定,像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你带来的光,已经开始照亮了。”

林晚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泪水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是啊,光已经亮起。

而她,即将要做的事,就是让这光,不再熄灭;让这条刚刚重新开始流淌的文明之河,不再断流;让这长安的星光,不仅照亮盛唐的夜空,也能穿越时空,照亮她来的那个世界,并从此,交相辉映。

她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星空。今夜的银河似乎格外清晰明亮。

“我们回去吧。”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已重新变得坚定,“该去完成…最后的锚定了。”

萧景渊扶着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诗,然后握住她的手。

两人转身,身影融入长安繁华的夜色,朝着那艘等待在时空缝隙中的方舟走去。

身后,酒肆里的喧嚣依旧,那面写着稚嫩诗句的土墙静立在月光下。夜风拂过,卷起墙角几片落叶,仿佛是谁无声的叹息,又仿佛是文明在漫长黑夜后,一声轻微而满足的呵欠。

星光落在长安,也落在归途。

倒计时,还剩七小时四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