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匠作监的火种蔓延（2/2）

拜访的名义是交流物料心得，但乔大匠在闲谈间，总会“不经意”地提起匠作监近来的一些新做法，展示几张他带来的、绘有简明图谱的纸片，或者用通俗的话解释几句“格物致知”在具体工艺上的体现。

起初，其他工坊的大匠们只是客气地听着，对匠作监的“新花样”保持谨慎的好奇。毕竟，行业壁垒和门户之见自古有之。

但乔大匠展示的东西，实在太过“实在”。那些图谱清晰易懂，那些归纳的步骤和原则，稍一琢磨，竟与他们自己多年摸索出的经验暗合，甚至还能解释一些他们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困惑。更重要的是，乔大匠话语里透出的那份对工匠行当的自豪感与责任感，那份希望技艺能更好传承下去的急切，深深触动了一些有远见的同行。

“乔老哥，你这‘观、测、析、记’，有点意思。我那徒弟总是毛手毛脚，看东西不仔细，回去我也让他按这个试试。”“‘料性合天时’……说得在理！我们烧窑的，最讲究火候天气，原来这也有‘格物’之道？”“‘首传其心’……唉，现在肯静下心来学手艺的年轻人，不多了。是该先让他们明白，咱们这行当，不只是个营生。”

渐渐地，话题从寒暄转向了深入的技术探讨。乔大匠趁机将他整理的部分初稿内容，以“切磋请教”的名义，分享给了几位信得过的、人品技艺俱佳的大匠。他没有强求对方接受，只说“抛砖引玉，供诸位同道参详”。

效果是潜移默化的。

“宝华坊”的一位老金匠，回去后开始要求学徒在打造复杂饰件前，必须先画出结构草图和受力分析简图。

“天巧阁”的大木匠，尝试着将一些常见的榫卯结构、纹饰寓意整理成简易图册，供学徒学习。

“焰灵窑”的掌火师傅，在乔大匠提到的“记录分析”启发下，开始更系统地记录每次烧窑的泥料配比、天气状况、火候曲线与成品效果，寻找更稳定的规律。

一种更系统、更具反思和传承意识的匠人精神，如同被风吹散的火星，开始在这几家顶尖工坊的角落里悄然萌发。虽然范围尚小，影响尚微，但种子已然播下。工匠们开始不仅仅关注“怎么做”，也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么做”，并意识到自己手上的技艺，是连接着过去与未来的、有价值、值得被认真对待和传递下去的“东西”。

乔大匠站在匠作监的院子里，看着手中那叠越来越厚、也越发清晰的“工匠理则”草稿，又望向京城各处工坊的方向，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仅凭一人之力，这点火苗微弱。但既然已经点燃，只要理念是对的，是真正对技艺传承有益的，它就总会找到愿意拾柴的人。

林师当年点燃了他心中的火，如今，他也要尽己所能，让这火，照亮更多匠人脚下的路。这或许，就是他对那份莫名感应的最好回应，也是他对这个得以“安寝赐福”的时代，最朴素的报恩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