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尘埃落定(1/2)

省委小礼堂的新闻发布会现场,上午十点整。

深蓝色的背景板上印着白色的会标:“关于清河市常务副市长李国涛严重违纪违法案件调查情况通报会”。台下座无虚席,第一排是省内主要媒体,第二排起是各地市纪委监委的代表,再往后是相关厅局的干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那个空着的发言席。

礼堂侧门打开,省纪委副书记王振国率先走出,身后跟着省监委三室主任、省审计厅副厅长,还有一位沈墨熟悉的面孔——张建明。四人依次在台上就坐,表情严肃,面前的桌上只摆着话筒和一份文件。

摄像机同时亮起红灯,快门声连成一片。

“各位记者朋友,同志们。”王振国调整了一下话筒,“现在开始通报。”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经省委批准,省纪委监委对清河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李国涛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王振国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现已查明,李国涛丧失理想信念,背离初心使命,违反政治纪律,对抗组织审查;长期接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宴请;违反组织纪律,在干部选拔任用中为他人谋取利益;违反廉洁纪律,利用职权为亲属经营活动谋利;违反工作纪律,干预和插手市场经济活动;违反生活纪律。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工程承揽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他停顿了一下,翻过一页纸。

“特别是,在负责清河-临港产业协作带工作期间,李国涛指使、纵容亲属及特定关系人,通过虚构项目、虚列支出等方式,挪用协作带专项资金一千三百三十万元,用于房地产开发等非规定用途,造成重大损失和恶劣影响。”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具体金额和细节,还是让人心头一震。

“李国涛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党的纪律,构成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滥用职权犯罪、挪用公款犯罪,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应予严肃处理。”王振国的声音陡然提高,“依据《纪律处分条例》《监察法》等有关规定,经省纪委常委会会议研究并报省委批准,决定给予李国涛行政处分;由省监委给予其开除公职处分;收缴其违纪违法所得;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所涉财物随案移送。”

沈墨坐在清河市委的小会议室里,和发改委的同事们一起看着电视直播。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表情各异。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忧色,还有人低头快速记录。

“同时,”王振国继续通报,“在调查过程中还发现,清河市委原副秘书长姜云帆同志(现任职务),在担任玉泉县常务副县长期间,对分管领域发生的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在清河工作期间,对协作带资金监管不力,负有重要领导责任。经省纪委研究,决定给予姜云帆处分,免去其清河市委职务,调任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副主任。”

这个处理决定,让现场再次出现骚动。

不是“双开”,不是移送司法,而是调任闲职——这其中的分寸拿捏,耐人寻味。

“关于清河-临港产业协作带专项资金被挪用问题,”王振国看向镜头,“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已责成两地立即整改。目前,被挪用的资金已追缴八百七十万元,剩余部分正在全力追缴。相关责任企业已被列入失信名单,限制其参与政府投资项目。省纪委监委将督促两地完善制度,堵塞漏洞,确保类似问题不再发生。”

通报持续了二十分钟。最后是记者提问环节,但问题都被以“案件还在进一步审理中”为由婉拒了。

直播结束。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都回去工作吧。”沈墨站起身,“下午两点,我们开个会,研究协作带下一步的具体整改措施。”

同事们陆续离开。沈墨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光。手机开始震动,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和短信涌进来。有祝贺的,有探听消息的,也有提醒他“小心秋后算账”的。

他没有接,也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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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姜云帆的办公室里。

电视机已经关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免职通知,一份是任职函。两份文件的落款日期都是今天。

门外传来敲门声,很轻。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纪委的张建明,还有一位办公厅的副主任。

“云帆同志。”张建明很客气,“省委的决定,你已经知道了吧?”

姜云帆站起身:“知道了。我服从组织决定。”

“那好。”张建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谈话记录,“按照程序,需要你在这份诫勉谈话记录上签字。主要是关于玉泉县和协作带期间,你对分管领域监管不力的问题。你看一下。”

姜云帆接过记录,快速浏览。三页纸,罗列了七个具体问题,都是事实,但措辞留有分寸——用了“监管不力”“把关不严”,没有用“纵容”“包庇”。处理意见是“严重警告,调离原岗位”。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很稳。

“云帆同志,到了正协那边,要调整好心态。”正协的副主任说,“文史和学习委员会的工作很重要,也是发挥余热的好地方。”

“谢谢领导关心。”姜云帆说,“我会尽快完成工作交接,按时报到。”

两人离开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姜云帆走到书柜前,打开最里层,取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蜡封完好无损。他对着档案袋看了很久,然后走到碎纸机前,把档案袋整个塞了进去。

机器发出沉闷的嗡鸣,纸张变成细碎的纸条。

他回到桌前,开始整理个人物品。照片、书籍、笔记本,一样样放进纸箱里。当他拿起桌面上那个“清河市优秀干部”的奖杯时,手指在底座上停顿了一下。

奖杯是五年前发的。那时候,他还是玉泉县最年轻的常务副县长,意气风发。

他把奖杯也放进了纸箱。

整理到一半时,手机响了。是他父亲。

“爸。”

“结果出来了?”老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出来了。严重警告,调正协文史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比预想的好。至少保住了级别,也保住了自由。”

“嗯。”姜云帆把一摞文件放进纸箱,“爸,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失望?”老人笑了,笑声里有些苦涩,“我早就说过,这条路不好走。你能走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到了正协那边,换条路走吧。写写文史,搞搞研究,也挺好。”

“可是……”

“没有可是。”老人打断他,“云帆,记住:在官场,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以后还能有路走。你现在退下来,至少还能体面地退。要是硬扛到底,可能就是李国涛的下场了。”

挂断电话,姜云帆继续收拾。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纸箱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下午三点,他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没有送行的人——这是体制内的默契,在这种时候,保持距离是最好的选择。

电梯下行时,他透过不锈钢门板看到自己的倒影:西装依然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细纹比一个月前深了很多。

一楼大厅里,司机已经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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