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僵持不下,寒冬将至(2/2)

“大人!”

赵胜拖着受伤的身体,和其他几个士兵死死护在他周围。

主将悍勇击杀强敌,极大地鼓舞了守军士气。

而后金军见最强的先锋军官战死,攻势也为之一挫。

“滚木!擂石!放!”李昆抓住机会,声嘶力竭地指挥着。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涌入缺口的后金兵被全部歼灭或者赶了下去。

临时征发的民夫冒着箭雨,扛着沙袋、门板、甚至是拆下来的房梁,拼命堵塞那个巨大的缺口。

城墙,暂时守住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缺口内外,层层叠叠堆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鲜血汇成小溪,在寒冷的空气中凝固成暗红色的冰。

活下来的人,个个带伤,筋疲力尽地靠在垛口后面,目光呆滞。

陈天在李昆的搀扶下,走到相对安全的敌楼里,一屁股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医官赶紧过来,替他处理崩裂的虎口和其他伤口。

“妈的……总算……顶住了……”李昆瘫坐在旁边,有气无力地说。

陈天没说话,只是透过敌楼的射孔,望向关外。

后金大营依旧连绵不绝,但昨夜的喧嚣和猛攻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宁静。

只有零星的箭矢偶尔划过天空,像是野兽舔舐伤口时的低吼。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皇太极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但连续的强攻,后金军的损失也绝对不小。

他们也需要休整。

僵持阶段,到了。

而僵持,对于防守一方来说,往往是更残酷的考验。

接下来的日子,印证了陈天的判断。

后金军果然没有再发动大规模攻城,转而采取了围困和骚扰的策略。

白天,派小股骑兵到城下骂阵、射箭。

夜里,则不时擂鼓佯攻,搅得守军不得安宁。

更要命的是,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城墙上的旌旗被冻得硬邦邦的,水泼上去立刻结冰。

士兵们穿着单薄的棉甲,很多人手脚都生了冻疮,红肿溃烂,连兵器都握不稳。

补给也开始出现问题。

朝廷的粮饷迟迟不到,关内存粮日益减少。

每日的口粮从干饭变成了稀粥,后来连稀粥都开始限量。

战马被偷偷宰杀充饥的消息,开始在军中悄悄流传。

士气,如同这天气一样,降到了冰点。

每天都有士兵因为伤势、寒冷和饥饿而无声无息地死去。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缺医少药,呻吟声日夜不绝。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陈天强撑着伤体,每日巡视防务。

他看着手下士兵们青紫的嘴唇,麻木的眼神,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把自己分到的有限口粮,多半给了伤兵和那些面黄肌瘦的新兵。

他组织还能动弹的士兵,尽可能地收集柴火,在夜晚点燃小小的篝火取暖。

他甚至亲自带人,去关内尚未完全废弃的村落里,搜寻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冻硬的萝卜、地窖里可能残存的粮食,甚至是树皮草根。

“守备大人,这样下去……不等建虏打进来,咱们自己就先垮了……”侯三搓着冻僵的手,哈着白气,忧心忡忡地对陈天说。

此刻他脸上的机灵劲儿被疲惫和忧虑取代。

陈天望着关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垮不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告诉弟兄们,朝廷的援军和粮草就在路上,咱们多守一天,关内的百姓就多一分安全。山海关在,大明就在!我陈天,与你们同在!”

这些话,他自己都知道有些苍白。但他必须说,他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他不能先倒下。

他找到总兵朱梅,直言军中的困境。

朱梅也是一脸憔悴,叹气道:“本镇何尝不知?奏疏已经上了八百里加急!可如今朝廷……唉!各地流寇肆虐,国库空虚……我们能靠的,只有自己了。”

他从牙缝里又挤出一些存粮,优先供应一线守军,并严令查处任何克扣军饷的行为。

那个曾经刁难过陈天的军需官,也被朱梅寻了个由头,狠狠打了二十军棍,差点没挺过去。

一时间,军中的歪风邪气倒是收敛了不少。

这一天,陈天正在巡视一段相对安静的城墙,忽然怀中有个硬物硌了他一下。

他伸手摸去,是那把岳山留下的、已经被火燎得有些发黑的佩刀。

自从岳山疑似战死后,这把刀他一直带在身边。

此刻,手指触摸到冰凉的刀柄,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沉稳豪爽的老兵,在火光影里对他咧嘴一笑。

“老哥,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陈天心中默念,一股酸楚涌上鼻尖。

“大人!您看!”

身旁的王铁柱突然指着关外喊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天抬头望去,只见遥远的天际线附近,后金大营似乎有了一些不寻常的调动,几支规模不小的骑兵队伍离开了大营,向着西北方向而去,营地上的旗帜也比往日少了一些。

“鞑子……这是要撤了?”王铁柱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

陈天的心却沉了下去。

撤?

皇太极费了这么大劲,死了这么多人,会这么轻易撤走?

不,绝不可能。

那些离开的骑兵,更像是……分流?就食?

或者,去执行别的任务?

一种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沉重的不安,攫住了陈天的心脏。

他想起夜袭时发现的那些异常材料,想起妖魔有组织的异动,想起后金军中可能存在的邪术……

这僵持,这看似退却的背后,恐怕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寒冬已至,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握紧了怀中那柄再次变得冰凉的岳山遗刀,目光投向西北方苍茫的群山,喃喃自语: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