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东厂新人跪拜潮(1/2)

江南盐税案的余波,如同凛冬的寒风,裹挟着血腥气,从富庶的南方一路刮回了京城。菜市口的青石板被反复冲刷,却总也洗不净那渗入石缝的暗红。数百颗人头落地,牵连罢黜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朝野上下,谈及“陆仁贾”这三个字,无不色变。

而这股寒意,在东厂内部,尤其刺骨。

往日里还算有些喧嚣的侦缉司大院,这几日静得可怕。连那几只惯常落在檐角叽喳的麻雀,似乎都感知到此地气氛的剧变,不敢轻易落脚。

日头刚爬上院墙,将青砖地照得半明半暗。

突然,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由张阎领头,他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赭红色袢袄、腰佩狭锋腰刀的番役。这些人,个个眼神锐利,气息精悍,行动间带着一股剐骨的杀气,正是随陆仁贾南下江南,在盐税案中历经血火淬炼出来的那批核心班底。他们沉默地分列于院门两侧,如同两排钉入地里的铁桩,肃立无声。

这股无声的压迫感,让原本在院中或值房内窥探的其他番役、档头们,心头猛地一紧。

紧接着,院门外传来了动静。

人,越来越多的人。

穿着各色低阶番役、杂役服饰的人,从东厂各司各房,如同溪流汇入大江,沉默地聚集到侦缉司的院门外。他们之中,有面容稚嫩、刚入厂不久的新丁,眼神里带着惶恐与渴望;也有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身上带着伤痕与风霜的老油子,脸上写满了审时度势的挣扎。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以及那越来越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堵死了院门外的通道,目光都聚焦在那扇洞开的院门,以及门内那两排煞神般的“江南系”精锐身上。

他们在等。

等那个名字,等那个人,等一个能改变他们命运的机会,或者说,一个能让他们在这血腥厂卫里活下去的新的“规矩”。

“陆大人到——!”

一声悠长的唱喏,如同鞭子抽在寂静的空气里,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

一道身影,出现在院门内侧的光影交界处。

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玄青织金蟒纹贴里,但细心之人能发现,那蟒纹似乎比往日更加狰狞,金线也更加夺目。是了,这是理刑千户的官服!腰间那条玉带,质地更佳,光泽内蕴,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陆仁贾缓步走出,踏上院中那略高于地面的青石台基。他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却像结了冰的深潭,冷得让人心头发颤。他并未刻意释放气势,可那股经江南血火、朝堂风波洗礼后沉淀下来的威压,却无声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院落。

他的目光淡淡地掠过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没有停留,仿佛只是在看一片无言的草木。

就在这时,台基下,列于最前的张阎,猛地一抱拳,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卑职张阎,参见陆大人!恭贺大人荣升千户!”

这一跪,如同砸下的战鼓。

“参见陆大人!”

“恭贺大人荣升千户!”

院门两侧那数十名江南系精锐,紧随其后,齐刷刷单膝跪倒,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汇聚,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震得屋檐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这股声浪尚未平息,院门外,那黑压压的人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浪推动着,从前排开始,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片接一片地跪伏下去。

“参见陆大人——!”

声浪滚滚,这一次,参差不齐,却带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恐惧,有谄媚,也有无奈。数百人跪地的声响,衣甲摩擦的窸窣,头冠触地的轻叩,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的音潮,几乎要掀翻院墙,直冲云霄。

阳光炽烈,照在陆仁贾年轻却已显威仪的脸上,照在他冰冷的蟒袍玉带之上,也照在台下那一片片低垂的头颅、弯曲的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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