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牢初闻鬼哭嚎(2/2)

陆仁贾把自己蜷缩起来,拼命往冰冷的、布满黏腻苔藓的墙角里缩。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捂住耳朵,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但那些声音无孔不入,像是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恐惧。恶心。眩晕。

各种生理上的极度不适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他终于真切地、血肉模糊地理解了“诏狱”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这里没有道理,没有王法,甚至没有希望。只有最原始、最残忍的痛苦和绝望。曹正淳说的“学规矩”,学的就是弱肉强食,学的就是如何在地狱里变成鬼!

他要死了。他一定会死在这里。不是被用刑折磨死,就是被这无休无止的恐怖声响逼疯。

就在他觉得自己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即将崩断,马上就要跟着一起歇斯底里地尖叫出来的时候——

一只冰冷、粗糙、硬得像铁钳一样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因为剧烈颤抖而绷紧的肩膀。

“啊——!”

陆仁贾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一颤,压抑在喉咙里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封锁,嘶哑地迸发出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去,试图躲开那只手,后背重重撞在另一面冰冷的石墙上,撞得他眼冒金星。

他惊恐万状地望向那只手伸来的方向——牢房内侧,更深的黑暗里。

那里,隐约有一个比黑暗更浓重的人形轮廓。之前他太害怕,竟然没发现这狭小的牢笼里还有另一个人!

那轮廓一动不动,只有两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光亮,在应该是头部的位置隐约闪烁,正冷冷地“看”着他。

没有声音。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有那只刚刚搭过他肩膀的手,缓缓地缩回了黑暗里,留下肩头一点冰冷僵硬的触感,久久不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刚刚被隔壁惨叫吓飞的魂儿还没归位,新的、更直接的恐惧又攫住了他。这是什么人?狱友?为什么一点声息都没有?他想干什么?

黑暗和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恐惧有了更具体、更贴近的对象。隔壁的惨叫声似乎都变得遥远了一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黑暗中的沉默轮廓牢牢吸住。

陆仁贾屏住呼吸,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墙,一动不敢动。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是一个漫长的瞬间。

那黑暗中的轮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低沉、沙哑、干涩得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声音,慢吞吞地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新来的……”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或者是在判断什么。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