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九千岁杯碎逆贼(2/2)

陆仁贾垂着眼,心中波澜不惊。他知道,戏肉来了。他之前布下的反间计,收集的关于陈昆与外朝勾结、贪墨巨额款项、甚至意图在年宴上借“考成法”之名煽动众人对抗督公的证据,想必早已通过张阎,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曹正淳的案头。

陈昆额头沁出细密冷汗:“督公何出此言?卑职对督公,对东厂,忠心耿耿……”

“忠心?”曹正淳缓缓站起身,他身材并不高大,此刻却带着一股睥睨全场的恐怖威压,“你的忠心,就是暗中将厂卫布防图,卖给了晋王府的人?你的忠心,就是克扣阵亡番役的抚恤,中饱私囊,在城南置办了三处宅院,养着两房外室?”

他每说一句,陈昆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已是面无人色,浑身筛糠般抖动起来。

“你砸的不是考成簿,”曹正淳的声音陡然转厉,如金铁交击,“你砸的是咱家的脸!是东厂的规矩!你以为串联几个不开眼的东西,就能翻了东厂的天?!”

“督公!冤枉!这是诬陷!是陆仁贾这小畜生构陷于我!”陈昆猛地指向陆仁贾,目眦欲裂,做最后的挣扎。

曹正淳却看都不再看她,猛地抬起脚,将地上最大的一块碎玉片,狠狠踢飞出去!

“咻——啪!”

那玉片如同长了眼睛,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砸在陈昆的额头正中!

一声闷响,血光迸现!

陈昆“呃”地一声,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仰天便倒。手中酒杯“哐当”落地,酒液与他额头上汩汩涌出的鲜血混在一起,迅速染红了他华丽的蟒袍前襟。

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双眼圆瞪,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绝望。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变故惊呆了,大气不敢出。

曹正淳拂了拂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他环视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恢复了平淡,却比刚才的厉喝更让人心寒:

“拖下去。查抄家产,夷三族。”

“喏!”阴影中,数名如鬼魅般的黑衣番役迅速上前,面无表情地将还在微微抽搐的陈昆像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只留下地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曹正淳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每一个人的脸,特别是在那几个曾与陈昆过往甚密的人脸上顿了顿,直看得他们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

“这除夕夜,酒喝多了,容易说胡话,也容易……办错事。”曹正淳慢条斯理地说着,重新坐回主位,立刻有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奉上一只崭新的玉杯,“都警醒着点。东厂,不缺能办事的人,更不缺……想往上爬的人。”

他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说罢,他举起新酒杯,脸上竟又浮现出那丝惯有的、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来,诸位,陪咱家……共饮此杯。愿我东厂,岁岁平安,威震寰宇!”

“愿东厂岁岁平安,威震寰宇!督公福寿绵长!”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举起酒杯,齐声高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杯中美酒,此刻饮来,竟有几分血腥的涩味。

陆仁贾随着众人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他垂下的眼帘掩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陈昆倒了。他踏着这块绊脚石,在东厂的权力阶梯上,又稳稳地上升了一大步。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除夕的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