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权柄灼手妖智显(1/2)
时近深秋,京城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东厂理刑千户陆仁贾的值房内,却暖意融融,上好的银骨炭在雕花铜盆里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
陆仁贾身上那袭象征千户权柄的猩红官袍已经脱下,随意搭在一旁的紫檀木架子上。他只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贴里常服,更衬得脸色有些苍白,那是之前重伤初愈后留下的痕迹,也像是对这身不由己的宦海生涯的一丝无声抗议。
他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微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值房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的轻响和他均匀的呼吸声。与门外侦缉司院落里番子们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嗓音的禀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刑具碰撞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场惊心动魄的督公寿宴刺杀,仿佛已是昨日云烟。他以身为盾挡下的那一记杀招,几乎去了他半条命。随后而来的苗疆同心蛊,更是将他拖入了生不如死的深渊。如今,伤疤犹在,蛊毒暂伏,一切都似乎平息下来。
但陆仁贾心里清楚,这平静的水面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大人。”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张阎那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他如今是侦缉司说一不二的实权档头,陆仁贾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他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跳动的烛光下更显凶悍,但看向陆仁贾的眼神,却带着近乎虔诚的恭敬。
“药王谷今年的‘绩效考评’初册送来了,还有他们依约上缴的第一批特制伤药和解毒丹。”张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谷主亲笔信,言辞…甚是谦卑。”
陆仁贾没有睁眼,只是敲击扶手的指尖顿了顿,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药王谷。那个曾经超然物外、连朝廷面子都敢驳的江湖圣地。如今,也不得不按照他陆仁贾制定的“工效考成法”,按时递交绩效报告,接受东厂(某种意义上是他个人)的考评。那份用上等宣纸、工笔小楷写就的“绩效册”,以及随之而来的珍稀丹药,比任何鲜血和杀戮都更能彰显他此刻掌握的权柄。
这不是普通的权力,这是一种能扭曲规则、让桀骜者低头、将不可能变为现实的“妖异”之力。
“放着吧。”陆仁贾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谷主,丹药成色若低于上季,考评降等,明年他们的‘贡赋’额度减半。”
“是!”张阎躬身应下,将卷宗轻轻放在公案一角,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不是纸页,而是灼热的烙铁。
权柄。
陆仁贾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两个字。它如今就像他体内蛰伏的同心蛊,带来无与伦比的力量与便利,却也随时可能反噬,啃噬他的心神,将他拖入万劫不复。曹督公那深不见底的眼神,太子若有似无的拉拢,清流们咬牙切齿的诅咒,江湖上愈演愈烈的“杀厂狗”盟约……还有那隐藏在迷雾之后,可能与苗疆蛊王、白莲余孽乃至朝中更高层勾结的势力。
这一切,都因为这越来越重的权柄,而紧紧缠绕在他周围。
“江湖上,有什么新动静?”陆仁贾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闭目养神。
张阎立刻回道:“少林和武当那帮秃驴牛鼻子,被大人您的‘四象离间策’弄得焦头烂额,为了几处香火地和一本据说失传的经书吵得不可开交,暂时是没空来找我们麻烦了。不过…漕帮那边,林大小姐回去后似乎整合了不少势力,最近沿运河的兄弟们回报,漕帮船只调动频繁,目的不明。”
林大小姐,漕帮千金。那个曾在画舫与他赌局,又在他重伤时夜探的江湖女子。陆仁贾脑海中闪过一双倔强又复杂的眼眸。他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微却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心腹番子在门外低声道:“启禀千户,宫里有内侍前来,说是陛下有口谕。”
陆仁贾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张阎仿佛看到有两簇幽深的火焰在陆仁贾眼底燃起,那不再是往日里那种带着戏谑和算计的光芒,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冰冷而锐利的光,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虽未挥动,已煞气逼人。
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并未立刻去接那猩红的官袍,只是整理了一下玄色常服的衣领和袖口。
“请。”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平稳无波。
值房的门被完全打开,秋日的凉风裹挟着肃杀之气涌入,吹得盆中炭火明灭不定。一名面白无须、身着宫中服色的内侍,手持拂尘,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台阶下,身后跟着两名小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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