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谷主怒斥背契约(1/2)

秋风带着药草苦涩的气息,卷过药王谷口的断肠草丛。

那些曾经作为天然屏障的剧毒植物,此刻已被践踏得东倒西歪——不是被人小心翼翼避开,而是被铁靴、马蹄蛮横地碾过。谷口的石碑上,“药王福地,擅入者死”八个朱漆大字旁,赫然插着三支黑羽箭。

箭杆还在微微震颤。

谷内,往日飘着药香的晒场,此刻弥漫着另一种气味——铁锈味、汗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三百余名黑衣劲装的汉子呈半月形围住了主殿前的广场。他们不是军队,装备却比寻常官兵精良得多——胸甲是百炼冷锻的,刀是带血槽的雁翎刀,弓是开了双槽的硬弓。这些人沉默地站着,眼神像磨过的刀锋,扫视着殿前那群身穿葛布长衫的药王谷弟子。

没有旗号,没有喊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谁——楚王府蓄养了十年的“黑鸦卫”。江湖上很少人见过他们,见过的大多都成了死人。

“谷主,已经两个时辰了。”

药王谷大弟子陈半夏压低声音,他的手按在腰间鹿皮囊上,那里面不是银针,是七十二根淬了七种剧毒的“阎王帖”。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药王谷立谷一百四十年,何曾被人这样用刀指着鼻子堵在家门口?

殿门前,谷主孙思邈第十七代孙孙妙手站在那里。

老人已年过七旬,白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乌木簪束着。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葛布长衫,双手拢在袖中,背挺得笔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那双曾经在阎王手里抢回无数性命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深潭里的寒玉。

他没有看那些黑鸦卫,而是抬头望着谷口的方向。

秋风卷起他鬓角一丝白发。

“东厂的人,还没到?”孙妙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陈半夏咬了咬牙:“按约定,遇险则燃‘九转青烟’。三个时辰前弟子已经点燃,按理说……他们该到了。”

“按理说。”孙妙手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好一个按理说。”

就在这时,黑鸦卫的阵型忽然动了。

像黑色的潮水向两侧分开,一个穿着暗紫色锦袍的中年人缓步走了出来。这人面白无须,眼角有很深的法令纹,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可那捻佛珠的手指,指节粗大,生着厚厚的老茧。

“孙谷主。”中年人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问候老朋友,“一别三年,谷主风采依旧。”

孙妙手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脸上,淡淡道:“楚王府的秦大管家,什么时候也做起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秦管家笑了:“谷主言重。王爷只是听说,药王谷近来与某些朝廷鹰犬走得太近,怕谷主一时糊涂,坏了药王谷百年清誉。特命在下前来,请谷主去王府小住几日——王府后山的‘百草园’,可比这穷山恶水舒服多了。”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赤裸裸——要么投降,要么灭门。

陈半夏的手猛地收紧,鹿皮囊里的毒针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师父!”他低吼。

孙妙手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弟子。

老人的目光越过秦管家,越过三百黑鸦卫,再次投向谷口。他在等,等那个三个月前坐在他对面,用一套闻所未闻的“绩效契约”把药王谷绑上东厂战车的年轻人。

等那个说“谷主放心,既签契约,东厂必保药王谷无恙”的陆仁贾。

等来的只有秋风,和黑鸦卫缓缓抽刀的声音。

“看来,”孙妙手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苍凉和讥讽,“有人忘了契约是怎么写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不是兵器,是一卷纸。

牛皮纸封,用火漆封着,火漆上压着一个狰狞的狴犴纹——东厂理刑千户的印信。正是三个月前,陆仁贾亲手交给他的那份“药王谷与东厂协作绩效契约书”。

孙妙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嗤啦”一声,撕开了封口。

秦管家的眼睛眯了起来。

“建武三十七年秋,东厂理刑千户陆仁贾,与药王谷主孙妙手立约。”孙妙手的声音忽然拔高,不再是那个慈眉善目的医者,而像是个在公堂上宣读判词的法官,每个字都砸在秋风里,清晰无比,“药王谷依约提供特制丹药,接受东厂‘工效考成’。东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需保药王谷门户周全,凡有外敌来犯,半个时辰内必有回应,三个时辰内必有援兵。违者,东厂赔偿药王谷十年产出,陆仁贾……亲至谷前,三跪九叩谢罪!”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

广场上一片死寂。

黑鸦卫们握刀的手更紧了,秦管家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老东西,竟然把契约内容当众念出来?

“三个时辰。”孙妙手举起那份契约,牛皮纸在秋风里哗啦作响,“现在已经三个时辰零一刻。东厂的人呢?陆仁贾呢?”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那双医者的眼睛此刻燃烧着被背叛的怒火:

“契约墨迹未干,承诺犹在耳边!我药王谷依约炼丹制药,弟子们日夜不休,连镇谷的‘九转还魂丹’都给了你们三颗!可如今强敌压境,刀架在脖子上——”

他猛地将契约摔在地上,白纸黑字散落开来。

“你们东厂在哪里?!陆仁贾在哪里?!”老人的声音嘶哑了,那是极度愤怒和失望交织的嘶哑,“这就是东厂的信用?这就是那位陆大人的‘绩效’?!”

陈半夏的眼圈红了。谷中其他弟子,那些平日里只懂采药炼丹的年轻人,此刻也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手中防身的药锄、药杵——他们不怕死,怕的是这种被出卖的感觉。

秦管家忽然抚掌笑了。

“精彩,精彩。”他摇着头,佛珠在指间转动,“孙谷主,您现在明白了?朝廷鹰犬,哪有什么信用可言?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们。用完了,自然就扔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放柔:“王爷不一样。王爷重情重义,最敬重您这样的杏林圣手。只要您点头,药王谷所有人,王爷都会奉为上宾。至于东厂那边——”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猫戏老鼠的残忍。

“等王爷成事之后,自然会帮您,找那位陆大人,好好算算这笔账。”

孙妙手没有说话。

他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页散落的契约。那是契约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两个签名——一个是他孙妙手瘦劲的楷书,另一个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陆仁贾。

老人的手指抚过那个签名,忽然抬起头,对陈半夏说:“拿笔墨来。”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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