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设“贷银赎身局”（2/2）

值房里静了一瞬。

林芷薇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东厂——或者说，本官个人，可以‘贷’给你这笔银子。”陆仁贾的语气，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年息三分，利滚利。以漕帮未来二十年的运河运输专营权、各埠码头三成收益、以及你林大小姐个人，作为抵押。”

他每说一句，林芷薇的脸色就白一分。

“运河运输专营权……那是漕帮的根基！”

“抵押而已。只要按时还息，按期还本，漕帮照常运作。”陆仁贾淡淡道，“至于你本人作为抵押品……很简单。还清本息之前，你需留在京城，住在东厂指定的宅院。每月初一、十五，需到本官这里‘禀报’漕帮运营及还款情况。未经允许，不得离京。”

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的震惊、愤怒、屈辱，又补了一句，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当然，既然是‘贷银’，便有契约。本官会请顺天府盖印，做成正经的‘民间借贷’文书。白纸黑字，童叟无欺。将来就算闹到御前，也是一桩合法的‘生意’，不是权钱交易，更不是勒索胁迫。林大小姐，你看如何？”

如何？

林芷薇浑身都在抖。她看着那张洒金笺纸上墨迹未干的数字，看着陆仁贾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明白了这个局的全部含义。

这不是救命，这是吞并。

用一笔永远还不清的巨债，用一纸看似公平的契约，把整个漕帮百年基业，一点一点，连皮带骨，吞进东厂的肚子里。从此以后，运河上每一条船，每一个码头，赚的每一分银子，都要先经过东厂的算盘。而她林芷薇，堂堂漕帮大小姐，将沦为京城里一个随时可以被“催收”的抵押品，一个放在陆仁贾眼皮底下的质人。

好一个“贷银赎身局”！

她猛地抬手，想抓起那张纸撕碎——

“撕了它。”陆仁贾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高，却冷，“今夜子时之前，令尊就会‘伤重不治’。明天太阳升起时，漕帮十六位堂主、七十二位管事，会以‘同谋逆党’的罪名，全部下诏狱。至于林大小姐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私闯东厂衙署，持刀胁迫朝廷命官。这个罪名，够不够你陪你爹一起上路？”

林芷薇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雨声更急了，一阵狂风撞开半扇窗，卷入冰凉的雨丝，扑在脸上。灯焰剧烈摇晃，将陆仁贾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放大，如同蛰伏的巨兽。

她缓缓收回手，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

“……笔。”

陆仁贾将狼毫小楷递过去。

林芷薇接过笔，手稳得可怕。她在借款人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咬破拇指，摁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血珠在洒金纸上泅开一小团，像凋零的梅花。

陆仁贾拿起那张契约，轻轻吹了吹墨迹和血印，点了点头：“张阎。”

“卑职在。”

“带林大小姐去后厢房安置。明日一早，请顺天府的刘推官过来，做个见证。”他将契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再传令诏狱，丙字七号房的犯人，移至甲字房，请太医署的人去看看伤。记住，人要活着。”

“是。”

林芷薇被张阎带出去时，没有回头。

值房门重新关上。陆仁贾独自坐在灯下，静了许久。他从怀中重新取出那份契约，展开，看着那枚鲜红的指印，指尖在上面轻轻拂过。

然后，他起身，走到窗边，将那扇被风吹开的窗关紧。

雨夜依旧深沉。

而运河之上，百年漕帮的命运，从今夜起，悄然转向。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笔庞大生意的，第一页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