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九千岁靴碾我肩(2/2)

一荣未必俱荣,一损必定俱损!

“督公…教诲的是…”我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肩胛骨的剧痛,“卑职…狂妄…不知…天高地厚…险些…酿成大祸…”

“哦?”他尾音上扬,似乎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靴底的力量稍稍松懈了半分,让我得以喘一口气。

“那你说说,该如何?”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题。答对了,方才的碾肩便是“教诲”;答错了,可能就真是“碾碎”。

脑中飞速转动,那些现代职场里学来的保命哲学在疯狂叫嚣——领导说你错了,你就得认,认得更狠,还要给出领导想要的“改正方案”。

“卑职…往后…当谨言慎行…多听,多看,少…卖弄唇舌…”我喘着气,艰难地说道,“一切…以督公马首是瞻…东厂的威仪…不在于…一时口舌之快…在于…在于…”

我顿了一下,猛地想起他靴底那冰冷的触感和绝对的力量。

“…在于…能让所有人…都像卑职此刻一样…懂得…低头。”

话音落下,夹道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脚步声,和我的心跳如擂鼓。

忽然,肩上的重量消失了。

那只乌云绒的官靴移开了,仿佛刚才那泰山压顶般的屈辱和警告从未发生过。

曹正淳轻轻跺了跺脚,似乎只是靴子沾了点灰。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只是负手而立,望着宫墙尽头那一方狭窄的天空。

“嗯。”

良久,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意味难明的单音。

“还算…有点悟性。”

“滚回去吧。诏狱里你那个宝贝疙瘩张阎,为了替你找解蛊的法子,快把刑部大牢的门槛踏破了。收拾好你的烂摊子。”

“咱家这东厂…不养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你的命,你的舌头,你的‘妖才’…先寄存在你身上。好好想想,怎么让它…更有点用处。”

说完,他迈步向前,蟒袍的下摆拂过地面,再无停留。

我依旧跪伏在原地,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才猛地松懈下来,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冰冷的石板上。

左肩火辣辣地疼,那靴底碾过的触感和屈辱感,深深刻进了骨头里。

雨后的寒风一吹,我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缓缓抬起头,望着曹正淳消失的方向,我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肌肉,疼得龇牙咧嘴。

妈的。

这大明东厂的职场pua,真他娘的是往死里整啊。

升职加薪?蟒袍玉带?

前提是,你得先能在九千岁的靴底下…活下来。

还得学会,怎么顺着这靴底碾来的方向…更好地低头。

我撑着地面,艰难地爬起来,揉着剧痛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向着宫外走去。

背影狼狈,但眼神深处,那簇名为“卷王”的火苗,在经过这番冰与血的淬炼后,非但没熄灭,反而烧得更凶,更隐忍,也更…危险了。

得加钱。

这笔账,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