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贵妃枕边谗言风(2/2)

没有一句明确的指控,却将“酷烈”、“巧言令色”、“蛊惑人心”、“构陷”、“矫枉过正”、“蒙蔽”、“幸进小人”、“带累圣名”这些词,轻飘飘地全扣在了一个小小的东厂番子头上,更隐隐将火引向了曹正淳“失察”。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在皇帝深邃的眼底跳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说话,只是任由万贵妃揉按着。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一个番子,竟能掀起如此风浪?倒是朕小瞧了东厂的人才。”

这话似是疑问,似是感慨,又似是…一丝冰冷的怀疑悄然落地。

万贵妃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柔顺,将脸颊贴在他臂上:“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决断。臣妾只是…只是不忍见陛下烦忧。”她顿了顿,似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天真又担忧的语气补充道,“对了,臣妾还听说,那陆仁贾在宫外似乎颇有些神神道道的名声,竟能‘未卜先知’,还能让诏狱囚犯对他感恩戴德…这般收买人心、近乎妖异的手段,着实让人…心生不安呐。”

“妖异”二字,她吐得极轻,却像一滴浓墨坠入清水,瞬间氤氲开来。

皇帝闭上眼,不再说话。

但万贵妃知道,种子已经种下了。在这九重深宫,枕边之风,往往比朝堂上的滔滔辩论更能摧折栋梁。它无声无息,无凭无据,却能在帝王心术的土壤里,滋生出最致命的猜忌。

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转瞬即逝,继续温柔地依偎着当今天子,仿佛方才那番杀人不见血的话,从未出自她之口。

殿外,夜风掠过飞檐,发出呜呜的低咽,确像极了谗言窃窃,吹向深宫不可测的黑暗。

而刚从诏狱脱身、正盘算着如何“优化”东厂“绩效报表”的陆仁贾,尚不知一场源自六宫最深处、足以将他彻底碾碎的寒风,已然刮起。

他甚至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那件略显单薄的番子服,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夜里还真有点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