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青云路踏同僚肩(1/2)

除夕夜的督公府宴厅,此刻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

方才还丝竹绕梁、推杯换盏的喧嚣,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掐断。空气中弥漫着酒肉香气,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惊恐和血腥。

地上,是摔得四分五裂的青玉酒杯,瓷片混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杯是九千岁曹正淳摔的。

杯碎之前,掌刑千户赵无咎还志得意满,正举杯向督公敬酒,红光满面,声音洪亮,仿佛已看见自己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陆仁贾踩在脚下,更上一层楼的锦绣前程。

杯碎之后,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跪在地,面无血色,官帽歪斜,蟒袍前襟被他自己抖洒的酒水浸湿一片。他那双往日精光四射的三角眼,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两名面无表情的东厂番役,一左一右,铁钳般的手已扣死了他的肩井穴,让他动弹不得。

曹正淳端坐在主位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脸上没了方才宴饮时的随和,恢复了平日的阴鸷冷漠。他慢条斯理地用一块雪白的丝帕擦拭着刚才摔杯的手指,仿佛沾了什么不洁之物。他的目光,如同结了冰的刀子,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赵无咎,”曹正淳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咱家待你不薄吧?掌刑千户,位份不低,权柄不小。你竟敢…吃里扒外,私通白莲妖人,还想将这刺杀太子的滔天罪过,扣到我东厂头上,扣到陆仁贾头上?”

他每说一句,赵无咎的身体就抖一下,最后几乎要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赵无咎猛地抬头,做最后的挣扎,目光怨毒地射向站在曹正淳身侧不远处的陆仁贾,“督公!是他!是陆仁贾这妖人构陷于我!他弄那些妖异的‘脉络图’、‘四象策’,蛊惑人心!他才是包藏祸心之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陆仁贾身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青色贴里,外罩御赐的狴犴纹比甲,在这满堂锦绣中并不算最扎眼。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与瘫软如泥的赵无咎相比,高下立判。

面对赵无咎的垂死反扑,陆仁贾并未急着辩驳。他只是上前一步,对着曹正淳微微一揖,然后才转向赵无咎,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惋惜:

“赵千户,事已至此,何必再做无谓挣扎?”

他抬手,轻轻击掌三下。

厅外,张阎大步而入。这个曾经的酷吏,如今陆仁贾最忠实的拥趸,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亢奋,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还有几封密信。

“督公,”张阎声音洪亮,带着诏狱里磨炼出的煞气,“这是从赵千户外宅密室中起出的账册,记录了他近年来利用职权,暗中向江南盐枭、甚至与白莲教有染的商队索取的巨额贿赂,数目之大,触目惊心!”

他又举起那几封密信:“此乃赵千户与白莲教外围人员往来密信,虽用了暗语,但其中提及打探厂内消息、干扰太子马场刺杀案调查等事,证据确凿!人证——经卑职‘劝导’,也已招供画押!”

张阎每说一句,赵无咎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如金纸,汗出如浆。

“你…你何时…”赵无咎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仁贾。他自认做得隐秘,那些藏匿地点更是绝密。

陆仁贾轻轻一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赵千户,您忘了?厂内近日推行‘工效考成’,各司其房,凡器物摆放、人员调动、文书往来,皆需‘脉络清晰’,‘簿册详录’。您外宅的守卫轮换、密室外的灰尘痕迹、甚至您心腹近几日异常采买的记录…在这‘工效’之下,都太过显眼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神色各异的同僚,声音清晰地说道:“这,便是‘规矩’的力量。不守规矩,行差踏错,自然处处破绽。”

杀人诛心!

他用赵无咎最反对、最鄙夷的“工效考成”,亲手将其送上了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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