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答:“此乃明刑弼教”(2/2)
他绕过公案,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底轻踏在血痕未干的地面上,停在普法大师面前三步之遥,目光锐利如刀:
“《尚书·大禹谟》有云:‘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此谓‘明刑弼教’!”
“何为明刑?严明刑法,惩奸除恶,以儆效尤!何为弼教?辅助教化,匡正世风,使人知善恶,畏法度!”
“对慧明用刑,非是泄愤,非是虐杀!”陆仁贾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人心之上,“乃是为了撬开其口,追回漕粮,铲除余孽,以正国法!以此等雷霆手段,震慑世间一切宵小,使其知王法森严,不可侵犯!这便是最大的‘教’!这便是真正的‘弼教’!”
他微微前倾身体,盯着普法大师那双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地问道:
“若按大师所言,对他慈悲,那谁又来对那二十六条性命慈悲?对北疆将士慈悲?对天下可能因漕运阻塞而受难的黎民百姓慈悲?!”
“大师,”陆仁贾直起身,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您修的,是小慈悲,渡一人。我东厂行的,是大慈悲,护的是江山社稷,天下黎民。道不同,不相为谋。”
一番话,引经据典,偷换概念,将东厂的酷刑私刑硬生生拔高到了“匡扶天下”的“大慈悲”高度。
普法大师被他这番诡辩噎得面色通红,浑身颤抖,指着陆仁贾,“你…你…强词夺理!歪曲圣贤!” 他身后两名武僧更是怒目圆睁,周身气劲勃发,僧袍无风自动。
张阎等人见状,立刻“噌啷”一声,佩刀出鞘半寸,森寒的杀气瞬间锁定了三名僧人。
陆仁贾却摆了摆手,示意张阎等人收刀。
他不再看那气得说不出话的普法大师,转身踱回座位,轻飘飘地撂下一句:
“送客。”
“另外,”他坐下,重新拿起那份“脉络图”,语气淡漠地补充道,“告诉下面的人,慧明提供的关于白莲教在江南分坛的线索,核查‘绩效’,限三日。办得好,本月赏银翻倍。办不好…自己去诏狱领‘福报’。”
“是!大人!”张阎等人轰然应诺,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对陆仁贾这套理论的狂热信奉。
普法大师看着重新埋首于案牍,仿佛刚才那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只是随口闲谈的陆仁贾,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狂热、行动高效的东厂番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长长地诵了一声佛号,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悲凉。他带着两名同样神情复杂的武僧,有些踉跄地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斥着血腥与诡辩的侦缉司衙堂。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名为“权柄”与“妖智”的冰冷气息。
陆仁贾头也未抬,只是用朱笔在“脉络图”的某个节点上,轻轻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