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轰鸣》开机(2/2)
安德鲁皱起眉头:“你是说……把涂鸦去掉一些?”
“不是去掉,是简化。”叶飞拿起分镜稿,用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笔,“你看,如果这一块留白,只有几个简单的符号,那么当男主角经过时,观众的注意力会更自然地跟着他移动。而且那种空旷感,会更符合他此刻的孤独状态。”
安德鲁盯着叶飞画的草图看了很久。摄影棚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波姬从长椅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叶飞身后看。
“有意思。”安德鲁终于说,“你是想用视觉上的‘空’,来强化情感上的‘空’。”
“对。”叶飞点头,“而且涂鸦太‘纽约’了。这个角色刚从中国来,他对纽约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如果环境太具体、太典型,反而会削弱他的疏离感。不如让它模糊一些,更接近他眼中的世界——一个看不懂的、碎片化的世界。”
波姬轻声插话:“就像我们刚到陌生地方时,不会记住所有细节,只会记住一些模糊的印象,一些感觉。”
安德鲁看看叶飞,又看看波姬,然后转身对美术指导喊道:“迈克!把那面墙的涂鸦擦掉一半!对,就是左边那块,留白,只留几个简单的图案!”
美术指导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明白,给我二十分钟!”
安德鲁转向叶飞,表情复杂:“你总是能提出我没想到的角度。”
“我只是提供另一种观看方式。”叶飞说。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整个剧组调整灯光和机位。叶飞走到波姬身边,她正靠在道具柱子上喝水。
“你刚才说得很好。”叶飞说,“关于陌生地方的记忆。”
波姬放下水瓶,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很随意,完全不像个明星。“因为我经历过。十五岁第一次来巴黎拍戏,头一个星期,我只记得地铁站的味道,街上鸽子的咕咕声,还有听不懂的法语在耳边嗡嗡响。具体的地标、建筑,反而记不清。”她顿了顿,“所以你的建议是对的。有时候太真实,反而不真实。”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正在修改布景的工作人员,侧脸在摄影棚的冷光下显得柔和。叶飞注意到她左手腕上戴着一串很细的银手链,吊坠是个小小的音符——和他送中森明菜的那条设计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
“你戴的这个……”叶飞指了指。
波姬抬起手腕,手链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哦,这个啊。上次在东京,看到中森明菜戴了一条类似的,觉得好看,就请人定做了一条。”她笑了笑,“不过我的这个音符是爵士乐风格的,她的更像是流行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调子,对吧?”
叶飞点点头。这时安德鲁喊大家准备,波姬放下水瓶,走向她的位置。经过叶飞身边时,她轻声说:“继续施展你的魔法吧,魔法师先生。”
第二条拍摄开始。修改后的涂鸦墙果然效果不同——留白的部分让画面有了呼吸感,几个简单的符号像某种未完成的密码,正好呼应男主角茫然的状态。安德鲁在监视器后看得专注,结束时他摘下耳机,对叶飞竖起大拇指。
第一天的拍摄持续到傍晚。最后一个镜头是波姬和李志明的第一场对手戏——在地铁站的长椅上,她听到他弹错了一个和弦,走过去纠正。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语言。
波姬演得很好。她走向长椅时的脚步带着街头艺人的随意,坐下时肩膀放松,但眼睛很专注。当她说“你的第三个和弦错了”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李志明抬起头看她,眼神从戒备到困惑,再到一丝被理解的触动。
“cut!”安德鲁喊道,“完美!”
全场响起掌声。波姬从角色中抽离,恢复了平时灿烂的笑容,和李志明击掌。夕阳从摄影棚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片场染成金黄色。
叶飞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安德鲁走过来。
“叶,”他说,“明天有一场戏,是男主角在公寓里独自练琴。剧本上写的是‘他弹得很投入,但旋律里透出孤独’。我在想……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建议?关于怎么用音乐表现孤独?”
叶飞思考片刻:“在中国传统音乐里,孤独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声音之间的空隙。你可以让他弹一段旋律,然后在某个音符上停留,让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消失,再接着弹下一段。那种停顿,比连续不断的演奏更有表现力。”
安德鲁认真记在随身的小本子上:“余音……空隙……明白了。我今晚就和作曲沟通。”
走出摄影棚,洛杉矶的晚风带着凉意。叶飞坐进车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依诺发来的短信:“第一天顺利吗?”
他回复:“顺利。导演开始接受东方哲学了。”
车子驶出制片厂大门时,叶飞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摄影棚在暮色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里面正在诞生的,是一个关于声音、关于沉默、关于在不同世界之间寻找回声的故事。明天,拍摄将继续;今晚,导演会思考如何用停顿来表现孤独;而在这个星球另一端的某个地方,也许有人正经历着与电影里相似的寻找。
车子汇入洛杉矶傍晚的车流。远处好莱坞山上的“hollywood”标志在夕阳下闪着白色的光,像一句未说完的话,一个待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