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讨伐山越(三)(2/2)

寨门前,尤突已经得到消息,率众等候。他三十余岁,瘦高个子,眼神滴溜溜转,见潘临只带两人,松了口气,但手中仍按着刀柄。

“潘兄,许久不见。”尤突拱手,脸上堆笑,“听说你归顺了官府,怎么,是来当说客的?”

潘临坦然道:“正是。尤兄弟,我今日来,不为厮杀,只为给你和寨中弟兄指条明路。”

两人入寨,在聚义厅坐下。尤突命人摆酒,但潘临摆手:“酒先不喝,话说完再喝不迟。”

他取出陆逊的《安越六策》文书和历城官学凭证,一一摆在案上:“尤兄弟,你看看这些。陆逊将军承诺,归顺者分田耕种,设市交易,子弟可入学读书。这是历城官学的凭证,持此凭证,你的儿子可以入官学,将来有机会做官。”

尤突拿起凭证细看,眼中闪过贪婪,但嘴上却说:“潘兄,曹操也给了我‘都尉’之职,许我金银。陆逊这些空头承诺,哪有真金白银实在?”

“糊涂!”潘临拍案,“曹操远在兖州,他的承诺能兑现几分?陆逊近在扬州,他说分田,春谷外已经划出万亩荒地;他说设市,云雾山下市集已经开张;他说办学,历城官学的大门已经打开。尤兄弟,我问你,你这寨中存粮还能吃多久?”

尤突沉默。山中存粮,最多撑到开春。

“严白虎在会稽劫掠,看似风光,但他能长久吗?”潘临继续道,“祖郎两万大军,被陆逊一战击溃;彭绮被擒又释放;我潘临一万二千部众归顺。山越五部已去其三,你还要跟着严白虎顽抗到底?”

尤突犹豫道:“可我已经收了曹操的印信,若归顺陆逊,岂不成了反复小人?”

“曹操的印信?”潘临冷笑,“朝廷都没了,他那兖州牧的印信有何用?尤兄弟,我实话告诉你,陆逊将军已有全盘计划,严白虎败亡就在眼前。你现在归顺,是有功之臣;等严白虎败了再降,那就是败军之将,待遇天差地别。”

他站起身,走到厅外,指着山下等候的部队:“你看,我带来了五百石粮食,三百匹布,还有药材、盐巴。这是陆逊将军给你的见面礼。你若愿降,三日内带部众下山,这些物资全归你。若不降……”潘临转身,目光锐利,“我也不强求,但这乌龙山,从此便是孤山。陆将军已下令封锁所有下山道路,你想劫掠也没处去。等到粮尽之时,莫怪我不念旧情。”

尤突额头冒汗。他走到寨墙边,看着山下那些满载物资的车队,又想起严白虎那边迟迟不送来的“赏赐”,心中天平已经倾斜。

“潘兄……陆逊真能说话算话?”

“我潘临以性命担保。”潘临正色道,“你看我,归顺后仍领旧部三千,授平越军副将,儿子已送入历城官学。陆将军若言而无信,我第一个反!”

尤突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我信潘兄!三日后,我率部众下山归顺!”

潘临大喜,握住尤突的手:“尤兄弟深明大义!来,这下可以喝酒了!”

两人把臂痛饮,山寨中很快传出消息。许多山越民众听说能分田、能交易、子弟能读书,都欢欣鼓舞——他们在深山苦熬多年,谁不想过安稳日子?

而此时的落霞坡前,凌操仍在虚张声势。严舆守了五日,不见官兵真攻,越来越松懈。这日午后,他甚至在坡上摆酒,与几个头领饮酒作乐。

忽然探马来报:“将军!虎跳涧吊桥被烧,严与将军两千人困在对岸,粮草运不过去了!”

严舆大惊,酒醒了一半:“什么?谁干的?”

“看痕迹,是官兵小股部队。”

“小股部队能烧桥?”严舆不信,“定是陆逊主力绕过去了!快,派人去禀报严帅!”

消息传到严白虎耳中时,他正在长山城外督战。闻讯勃然大怒:“废物!都是废物!两千人守不住一座桥?”

周阑劝道:“严帅息怒。吊桥被烧,虎跳涧天险虽失,但一线天仍在手中。只要守住一线天,陆逊主力还是过不来。当务之急是尽快攻破长山,擒杀朱桓、徐盛,然后回师对付陆逊。”

严白虎冷静下来,点头道:“先生说得对。传令,明日全力攻城!我要在陆逊到来之前,拿下长山!”

长山城内,徐盛和朱桓已经得到董袭成功的消息。朱桓箭伤稍好,执意要上城督战。

“严白虎要拼命了。”徐盛望着城外忙碌的山越军,“他们在造攻城车、云梯,看来明日必有一场恶战。”

朱桓咬牙道:“来得正好!我正憋着一肚子火!徐将军,明日你守东门,我守西门,定叫严白虎有来无回!”

徐盛却道:“不,我们只需守到明日午时。”

“为何?”

徐盛微微一笑:“陆将军传来密信,他亲率主力,今夜出发,走一条隐秘小路,明日午时可达长山城外。届时我们里应外合,严白虎插翅难飞。”

朱桓愕然:“还有小路?我怎么不知道?”

“陆将军在郭嘉先生身边学习三年,熟读丹阳、会稽地形图。这条小路,连当地山民都很少知道。”徐盛眼中露出敬佩,“用兵如此,真神人也。”

当夜,陆逊留凌操继续在落霞坡虚张声势,自己亲率八千主力,在猎户向导带领下,踏上另一条隐秘山道。这条路比渔阳小道更险,有些地方需要搭人梯才能通过。士卒们默默行进,只听见脚步声和喘息声。

陆逊走在队伍中间,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他抬头望天,星辰寥落,寒风刺骨。但心中却一片火热——此战若胜,山越之乱可定大半。严白虎一除,尤突已降,只剩祖郎残部,不足为虑。

“将军,前面就是出口。”向导指着前方隐约的亮光,“出了这条山谷,便是长山城外十里处的松林。”

陆逊点头:“传令,全军休息一个时辰,天明前出谷,隐蔽待命。”

八千将士席地而坐,啃着干粮,默默恢复体力。陆逊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他想起郭嘉的教导:“用兵之妙,存乎一心。你要学会站在对手的角度思考——如果我是严白虎,此刻最怕什么?”

最怕什么?最怕援军突然出现,最怕后路被断,最怕部下哗变……

陆逊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明日,他要给严白虎这三怕。

天色微明时,长山城外战鼓擂响。严白虎亲率一万五千人,分三路攻城。攻城车缓缓推进,云梯架上城墙,山越兵如蚁附般向上攀爬。

城头箭如飞蝗,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山越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东门一度被突破,数十山越兵冲上城头,徐盛亲率亲兵搏杀,血战半刻钟才将缺口堵住。

西门,朱桓带伤作战,连续开弓射杀十余名敌兵,但用力过猛,伤口崩裂,鲜血染红战袍。亲兵要扶他下去,被他一把推开:“滚开!老子还能战!”

战至午时,山越军已发动六次冲锋,城墙下尸积如山,但城墙也岌岌可危,多处出现裂缝。

严白虎在阵前观战,面露喜色:“再加把劲!城墙快塌了!”

就在这时,后军忽然大乱。探马连滚爬爬跑来:“严帅!不好了!官兵……官兵从后面杀来了!”

“什么?”严白虎霍然转身,只见后方烟尘滚滚,一支银甲部队如利剑般刺入后阵。为首一将白马青衫,正是陆逊!

“陆逊怎么会在这里?”严白虎脑中一片空白,“他不是在落霞坡吗?”

周阑脸色惨白:“中计了!他在落霞坡是疑兵!严帅,快撤吧!”

“撤?往哪撤?”严白虎吼道,“虎跳涧桥已断,一线天……一线天说不定也有伏兵!”

话音未落,城内忽然杀声震天。城门大开,徐盛、朱桓率守军冲出,与陆逊前后夹击。

山越军大乱,前后受敌,阵型崩溃。严白虎率亲兵拼命向西突围,但陆逊早已安排董袭率部在西面等候。三面合围,山越军如瓮中之鳖。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夕阳西下时,长山城外尸横遍野。严白虎部被歼万余,被俘三千,严白虎本人率数百残兵拼死突围,逃入深山。

陆逊没有追击,下令救治伤员,收拢降兵。此战大胜,但陆逊脸上并无喜色。他骑马巡视战场,看着那些山越兵的尸体,许多还是少年模样,心中沉重。

“将军,严白虎逃了。”徐盛前来禀报,“要不要追?”

陆逊摇头:“穷寇莫追。经此一战,严白虎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传令,将所有降兵好生安置,受伤的全力救治。再派人入山传话:凡下山归顺者,既往不咎。”

他下马,走到一群被俘的山越兵面前。这些俘虏跪在地上,眼中满是恐惧。

“都起来吧。”陆逊温声道,“战争结束了。你们想回家的,发给路粮;想留下的,分给田地。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山越贼寇,而是扬州百姓。”

俘虏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一个胆大的少年颤声问:“将军……真不杀我们?”

“我陆逊言出必行。”陆逊解下自己的水囊递给少年,“喝口水,压压惊。以后好好种田,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

少年接过水囊,手在发抖,眼泪却流了下来。周围俘虏也都低头啜泣——他们当山越,不过是为了活命。如今有人给他们活路,谁还想拼命?

陆逊转身,望向西方群山。那里还有祖郎残部,还有尤突未降,山越之乱还未彻底平息。但经此数战,大势已定。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银甲染上金辉。这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将领,用他的谋略和仁德,正在一点点改变这片土地。

而远在历城的刘云,接到长山大捷的战报时,拍案而起:“好!陆伯言真乃良帅也!”

郭嘉抚须微笑:“主公,山越之乱将平,数万山越勇士将为主公所用。曹操此计,反为主公做了嫁衣啊。”

刘云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待山越平定,我要亲自去丹阳,见见这个陆伯言。此子大才,当重用!”

窗外,冰雪渐融,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