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唯一救赎（1/2）

那束从“永恒安眠”号腹部射出的探照灯光，冰冷，精准，如同舞台追光，将残破的“墨影”号牢牢钉在暗金色的巨大平台上。光柱之外，是吞噬一切的、万米深海的绝对黑暗，以及刚刚退去的、“守墓人”那令人不安的窥视感。

“永恒安眠”号。它本该载着墨老太太的遗体葬入星海，此刻却诡异地悬停在这地球最深的裂痕之底，像个耐心的守陵人，或者说……引路人。

没有通讯请求，没有进一步的指令。只有那束光，和飞船本身死寂的悬停，传达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等待。

“墨影”号内部，警报声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系统维持最低能耗的嗡鸣。进水似乎暂时被应急密封程序控制住了，但船体的每一次轻微晃动都伴随着金属疲劳的呻吟。它撑不了多久了。

我坐在驾驶椅上，浑身湿透，冰冷刺骨。脖颈被抑制剂注射的地方依旧残留着麻木感，但更深的寒意来自心底。墨老太太的数据意识刚才试图控制我，现在，她的飞船等在这里。这绝不是巧合。

是陷阱？还是……通往最终答案的、唯一的入口？

日记本里“毁其核心于源初之地”的警告，和林深（如果他还在某处）的期望，像两根绞索，勒紧我的心脏。

我没有选择。

“墨影”号的推进器在之前的攻击中几乎报废，只能依靠残存的动力，像个蹒跚的伤者，朝着“永恒安眠”号下方那个闪烁着幽蓝能量的圆形豁口缓慢靠近。

越是接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豁口的巨大和深邃。它直径恐怕有数百米，边缘的暗金色金属平台上刻满了那些非人的几何纹路，此刻正随着幽蓝能量的流动而微微发光，仿佛活着的电路。豁口内部漆黑一片，连“永恒安眠”号的探照灯光投入进去，都如同泥牛入海，照不出任何轮廓。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震动，通过海水和船体传来。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频率，让我的牙齿都微微发酸。体内那蛰伏的“零号”力量，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不再是躁动，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战栗？仿佛朝圣者终于抵达圣地。

“墨影”号终于艰难地移动到了豁口的正上方。向下望去，是无尽的黑暗，仿佛直通地狱。

就在这时——

“永恒安眠”号腹部，对准“墨影”号的位置，无声地滑开了一个对接舱门。里面透出温暖（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异常诡异）的白色灯光。

一个清晰的、机械的引导信号，直接接入了“墨影”号残破的导航系统。

【对接程序启动。请遵循引导。】

它让我进去。

我看着那敞开的、如同巨兽口腔的对接舱，又看了一眼脚下那深不见底的豁口。

进去，面对墨老太太可能布下的最终局。

或者，驾驶这艘破船，冲进那未知的黑暗豁口，去寻找所谓的“核心”和“囚徒”。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

【警告！剩余能源不足3%！生命维持系统即将关闭！】

【警告！结构应力达到临界点！】

“墨影”号船体发出最后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彻底失去了所有动力，灯光熄灭，系统沉寂。只剩下应急电池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氧气循环，但也支撑不了几分钟了。

它替我做出了选择。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绝望味道的空气，艰难地移动到“墨影”号的紧急气闸舱。手动打开内外舱门，冰冷的深海压力瞬间挤压过来。

借助微弱的浮力，我游向那近在咫尺的“永恒安眠”号对接舱。

进入舱内，身后的气闸门无声闭合，将深海的恐怖彻底隔绝。内部空气干燥温暖，灯光柔和，与外面那个地狱般的环境格格不入。但我丝毫感觉不到安全，只有一种踏入更大囚笼的窒息感。

对接舱内部简洁得可怕，没有任何标识或装饰，只有一条通向飞船深处的、灯火通明的走廊。

我沿着走廊向前走。脚步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飞船内部安静得可怕，仿佛真的只是一艘空无一人的葬船。

但我知道，不是。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熟悉的舱门。

飞船的主控室。也是……停放老太太水晶棺椁的“安息舱”。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里面的景象，让我瞬间僵立在门口，血液倒流。

没有水晶棺椁。

原本停放棺椁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复杂、由无数发光神经纤维和精密机械构成的意识链接基座。基座上方，悬浮着一个由全息光影构成的、不断流动变化的——墨老太太的头部影像。

它比之前在“墨影”号屏幕上看到的更加凝实，更加“生动”。那双由数据构成的眼睛，正“看”着我，里面不再是冰冷的嘲讽，而是一种混合了狂热、期待和……某种非常慈悲的诡异神情。

而在基座的前方，控制台的中心，有一个明显是刚刚安装上去的、与周围科技感格格不入的装置——一个古老的、带着林静语个人徽记的金属盒子。盒子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

那是……我打捞起来的、存放日记的盒子！它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放上去的？！

“你来了。”

墨老太太的全息影像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冰冷的合成音，而是无限接近她生前的语调，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我一直在等你，孩子。”

我喉咙发紧，一步步走进舱室，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全息影像和空盒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完成我们共同的使命。”影像的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引导‘钥匙’，回归‘源初’，开启新时代的大门。”

“我不是你的钥匙！”我嘶声道，“你只是想释放那个被囚禁的东西！”

“囚禁？”影像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不，你被林静语误导了。那不是囚禁，是‘沉眠’。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因意外流落至此，陷入了漫长的沉睡。它需要能量，需要合适的‘媒介’，才能苏醒，才能带领我们……超越这渺小的躯壳和维度。”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充满了贪婪的审视：“而你，‘零号’，我毕生最完美的作品，融合了林家最纯粹的血脉和‘祖荫’的原始基因序列……你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媒介’。”

“那林静语呢？！周维安呢？！我父母呢？！”我激动地向前一步，“他们也是你‘完美作品’的一部分吗？！用他们的死？！”

影像的表情淡漠下来：“进化需要代价。他们的牺牲，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静语……她本可以成为新世界的缔造者之一，可惜，她选择了狭隘的情感。”

我看着她那非人的、理所当然的表情，一股冰冷的怒火取代了恐惧。“你疯了。”

“是你们无法理解真正的伟大。”影像不再废话，基座上的神经纤维猛地亮起耀眼的白光！“来吧，孩子。完成你的宿命。将你的意识与‘源初’连接，成为新纪元的……”

就在那白光即将笼罩我的瞬间——

我猛地扑向控制台，不是攻击全息影像（那没有意义），而是抓向了那个空着的金属盒子！

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在这里，但林静语留下它，一定有原因！

在我的手指触碰到盒子的瞬间——

异变陡生！

盒子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我从未发现的夹层，突然弹开！

里面不是纸张，不是武器。

是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仿佛由某种生物晶体构成的棱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