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忠叔的纽扣（2/2）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震得我眼前发黑！

预知梦的齿轮……冰冷的注视……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散落的纽扣……

它们指向的，难道不仅仅是阿强？难道……也包括忠叔？！

“你……”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冰冷和尖锐，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忠叔左手袖口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你的袖口……扣子呢？”

忠叔被我突如其来的质问和那冰冷如刀的眼神惊得浑身剧震！他布满恐惧的眼睛猛地一缩，下意识地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袖口！

当他看到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看到那细微的断线毛糙点时，那张灰败的老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如同见了鬼般的惊骇！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里面倒映着我此刻狰狞扭曲的脸，倒映着身后阿强扭曲的尸体，倒映着惨白的灯光，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不……不可能……怎么会……”忠叔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发出语无伦次的、破碎的音节。他像是被那个空位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抓着门框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袖口！动作仓皇而绝望，仿佛要掩盖一个致命的证据。

“下午！泳池长廊！”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步步紧逼，“你也在场！你亲自指挥阿强他们拦住姑姑！是不是？！那颗纽扣呢？！是不是也掉在了哪里？！说啊！！”

巨大的恐惧和猜疑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我的心脏，勒得我几乎窒息。眼前这个从小看着我长大、父亲最信任的老管家，此刻在我眼中，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带着血腥味的迷雾彻底笼罩！

忠叔被我逼问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通道墙壁上。他捂着自己袖口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茫然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他看着我，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恐惧，有难以置信，有被冤枉的痛楚，还有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少爷……我……”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下午……下午我一直在指挥……我……”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在阿强诡异的死亡和他袖口同样诡异的缺失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可疑。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豪宅外死寂的夜空，也穿透了地下室冰冷的通道，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警车刺眼的红蓝光芒透过通道上方狭小的气窗，在墙壁和地面上投下疯狂闪烁、旋转的光斑，如同地狱入口跳动的鬼火。

警察到了。

混乱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喊声、无线电的电流噪音……瞬间打破了地下室死一般的寂静，如同烧开的沸水般从楼梯上方倾泻而下！

“警察！不许动！”

“里面的人！举起手！”

几束强光手电筒雪白的光柱猛地刺破通道的昏暗，如同利剑般精准地钉在了我和忠叔身上！刺目的光芒让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抬手遮挡。

通道入口处瞬间被穿着制服的身影堵住。黑洞洞的枪口在强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忠叔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彻底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靠着墙壁的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捂着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声。

我僵立在原地，刺目的白光让我看不清警察的脸，只能感受到无数道冰冷、审视、充满戒备和怀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狠狠扎在我的身上。

“报告！里面发现一名男性死者！初步判断为颈部受强力撞击致死！”一个警察的声音在休息室门口响起，带着职业性的冷硬。

“封锁现场！所有人！立刻退出去！接受调查！”为首的警官声音严厉，不容置疑。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在我惨白的脸上和瘫软在地、掩面哭泣的忠叔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我下意识护在身前、紧紧攥着裤袋的手上——那里，正装着那颗冰冷刺骨的纽扣。

冰冷的注视感，仿佛从未离开。

它隐匿在闪烁的红蓝警灯之后，潜伏在警察们审视的目光之下，甚至……就藏在我口袋里那颗纽扣冰冷的锯齿纹路里。

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徒劳。

齿轮，依旧在冰冷地转动。

而下一环……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