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刘瑕的恐惧(2/2)
“清辞兄,还在修这前朝旧典呢?真是辛苦。
不过也好,清净。
不像我等,日日要为太后娘娘分忧,为朝廷实务奔波,片刻不得闲。
哦,对了,前几日太后娘娘还问起,说当年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如今学问可有进益?
愚兄我呀,只好回禀,清辞兄潜心古学,不问世事,学问想必是愈发精纯了。
哈哈哈。
想当初跨马游街时,你为状元我为探花,你那等意气风发的样子。
风水轮流转,如今我也不是羡慕你……”
刘瑕记得自己当时脸上,那混合着同情与优越感的笑容。
也记得沈清辞抬起头,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看向他时,没有任何愤怒或难堪。
只是淡淡一瞥,便重新垂下,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种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让当时的刘瑕感到一种刺痛和嫉恨。
凭什么?
同样是寒窗苦读,而他刘瑕也是三甲探花,才学未必就差了多少。
凭什么沈清辞就能六元及第,名动天下,享受无数赞誉?
凭什么他出身沈家,哪怕落魄了,骨子里似乎还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从容?
而他刘瑕,苦心钻营,处处逢迎,才好不容易在太后面前得了青眼,一步步爬上来。
他去看沈清辞,一半是奉太后之命“关注”这个不安定因素。
另一半,何尝不是想在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落魄的狼狈,来抚平自己内心那点扭曲的不平衡?
梦里的画面忽然破碎、扭曲。
翰林院的值房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奉天殿。
他穿着绯色的朝服,跪在丹墀之下,冷汗浸透了里衣。
御座之上,沈清辞身着明黄龙袍淡淡开口。
“刘瑕,昔日翰林院中,你屡次以下犯上,言语辱及朕躬。
更兼太后当政时,尔阿附奸佞,排除异己,所作所为,桩桩件件,朕,皆记得。”
“拖下去,斩立决。”
“陛下饶命,臣知错了,臣再也不敢了。”梦中的他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但侍卫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要将他拖向殿外……
“啊——”
刘瑕猛地惊醒,额头重重磕在书案的桌沿,顿时青紫一片。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后背的冷汗早已湿透衣衫。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和蜡烛燃烧。
又是这个梦。
自从新帝登基,他几乎夜夜如此。
白日里,他强作镇定,穿梭于户部与宫廷之间,尽心尽力筹备登基大典,处理各项事务。
甚至因办事得力还得到了温首辅一两句不咸不淡的褒奖。
但每当夜深人静,独处一室时,那种恐惧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沈清辞当了皇帝。
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肆意奚落的沈清辞,如今是执掌生杀予夺的天下之主。
刘瑕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心胸狭隘,善妒,捧高踩低,这些他自己都清楚。
他也知道,自己当初在翰林院的所作所为,绝非简单的“立场不同”或“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