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满身无奈(2/2)

方守拙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那向来挺直的背脊似乎又佝偻了一分,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与一种根深蒂固的担忧:“改变……从来不是一句话,一个念头就能轻易解决的。藏锋觉得我这把老骨头太固执,太死板,把好好的村子,守成了一座暮气沉沉的坟墓。或许……他说得对。至少,不全错。”

他承认了方藏锋的部分指责,这已是极大的让步。但他话锋随即一转,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忧虑,那是一位族长对后辈最本能的保护欲:“方家村的孩子们,武艺练得勤,根基也算扎实。但他们就像是匠人精心培育的花苗,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江湖风雨,人心的险恶,生死一线的残酷。我怕啊……我怕他们一旦出去了,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或者遭遇了无法承受的打击,就再也……回不来了。或者,即便回来了,心也野了,魂也丢了,不再是原来那个淳朴坚韧的方家子弟了。怀虚……他当年,何尝不是满腔热血,想要改变?可结果呢?” 最后一句,他声音低哑,带着锥心之痛。

黄惊理解这份担忧,许多封闭社群的长者都有类似的心结。但他想到方怀虚的悲剧,想到方缘的极端叛逃,心中那点因理解而产生的柔软又被现实刺破。他直视方守拙,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既然守拙先生心中明白这些道理,甚至可能早已预见僵化封闭的弊端,为何……却依然选择了最决绝的守旧之路,甚至不惜以铁腕压制,以至最后……连您的儿子都因此殒命,您的孙子也选择盗剑叛村,与虎谋皮?这……难道就是您想要守护的结果吗?”

“住口!” 方守拙猛地抬眼,目光如电,一股磅礴如山岳的压力骤然笼罩小院!黄惊呼吸一窒,杨知廉更是脸色发白,几乎要倒退一步。但那股压力来得快,去得也快。方守拙脸上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痛苦,那痛苦几乎要将他威严的面具彻底撕裂。他嘴唇翕动,手指微微颤抖,仿佛黄惊的话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了他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深深的自责:“方缘会那样做……是我造成的。怀虚的死……我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我……太过严厉,太过……自以为是。” 他承认了,在这陌生的少年面前,承认了自己作为父亲和祖父的失败。但这承认并未带来解脱,只有更深的痛苦。“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沉重而固执,“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黄惊紧追不舍,他必须打破对方这种近乎逃避的拖延。

方守拙沉默了更久,目光投向院墙之外,仿佛在眺望某个未知的远方,又像是在聆听命运的脚步声。最终,他缓缓道:“我不知道。但我感觉……时机,应该快到了。”

黄惊脑中灵光一闪,联想到新魔教在铜陵的动作、对方家村的觊觎,以及方守拙作为村长不可能毫无察觉的事实,他试探着问道:“那时机……是不是与新魔教有关?”

方守拙面上的神色变了又变,他还是没有回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深深地、复杂地看了黄惊一眼,那眼神中有疲惫,有挣扎,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托付与决绝甚至释然。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院门走去,只留下一句不容置疑的话语,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明天,你跟你的同伴,出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