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隔岸的疯魔与掌心的余温(2/2)
而他吴凛,像个可悲的幽灵,躲在几十米外的阴影里,一身狼狈,满心疮痍,连走上前去的勇气……都没有。
是的,不敢。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合着玻璃碴,从他头顶浇下。他吴凛,曾经那个权势滔天、视规则如无物、可以轻易将她整个世界揉碎踩在脚下的疯批继承人,此刻竟然像个懦夫一样,只敢远远地看着,连发出一点声音、迈出一步靠近的力气都丧失了。
他怕什么?
怕她看到自己时,眼中瞬间涌起的、刻骨的恐惧与厌恶?怕她像躲避瘟疫一样立刻躲到t.饶子身后?怕她那张刚刚露出过安宁笑意的脸上,再次因为他而布满冰冷的绝望?
还是怕……怕眼前这幅平和得刺眼的画面,被他这个“过去”的鬼魂彻底打碎后,连这最后一点遥望的资格都失去?
吴凛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伤未愈的皮肉被掐破,黏腻的湿意传来,他却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条绷紧如岩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烧感。一种狂暴的、毁灭一切的冲动在他体内冲撞——冲过去,把她拉过来,撕碎那副安宁的假象,让t.饶子滚开,让世界都他妈见鬼去!
可他的脚,像灌了铅,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他只能看着。看着t.饶子微微侧身,替元挡开一个跑得太急的游客;看着元抬头对t.饶子说了句什么,t.饶子低头认真听,然后指了指拱廊的方向,似乎在商量接下来的行程;看着他们并肩走入拱廊那华丽玻璃穹顶下的阴影与光斑之中,身影逐渐被穿梭的人流和琳琅满目的橱窗灯光吞没,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吴凛还僵立在那里。
广场上的钟声敲响,惊起一群鸽子。游客依旧来来往往,阳光依旧明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吴凛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地、无声地碎裂了。那不仅仅是希望或执念的碎裂,更像是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疯魔行为的、某种扭曲的自我认知和逻辑基石,在这一刻的遥望与对比中,轰然坍塌。
他以前总认为,他的爱(如果那种强烈的占有和毁灭欲可以称之为爱)是独一无二的,是浓烈到可以摧毁一切包括他自己的。他囚禁她,伤害她,是因为他无法忍受失去,是因为他病态地需要完全掌控。他以为,只要他找到她,只要他肯“改”,肯“赎罪”,他们之间那扭曲而深刻的联结,终究会战胜一切。
可现在,他亲眼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一种不需要囚禁、不需要伤害、不需要歇斯底里也能存在的陪伴。一种能让她的脸上露出真正安宁笑意的温柔。一种……他吴凛可能穷尽一生,也永远无法学会、无法给予的东西。
t.饶子甚至没有看他这边一眼。那个男人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元身上,从容,平和,仿佛吴凛这个曾经搅动他们命运风暴的中心,此刻不过是不值得分去一丝目光的尘埃。
这才是最狠的凌迟。
不是激烈的对抗,不是愤怒的指责,而是彻底的、无视的平静。他和他的疯狂,他的痛苦,他这三年的地狱之旅,在元此刻的新生与平和面前,像一场自导自演、无人观看的拙劣滑稽戏,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老板……”刀疤脸头目捂着腹部,艰难地挪到他身边,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声音虚弱,“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您的状态……”他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虽然不清楚全部内情,但雇主身上瞬间散发出的那种濒死野兽般的气息,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
吴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他。那眼神空茫得可怕,深处却翻滚着黑沉沉的、尚未找到出口的绝望与暴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痰音。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转身,踉跄着朝着与拱廊相反的方向,漫无目的地快步走去。步伐凌乱,背影在灿烂的米兰阳光下,却透出一股穷途末路的萧索与疯狂。
他来了。他终于找到了她。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已经不仅仅是过去的伤害与误会,不仅仅是t.饶子的温柔守护,更是这一道他亲手划下、如今已无力跨越的——由她的新生与平和构筑的、最残酷的天堑。
隔岸的疯魔,只能遥望对岸掌心的余温。而那余温,永远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