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血色晨曦与冰封的泪(2/2)
“情况怎么样?”t.饶子的声音紧绷。
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语气严谨:“非常凶险。五处枪伤,两处擦伤,三处贯穿。最危险的一颗子弹擦着肝脏边缘过去,造成严重撕裂伤和大出血;另一颗卡在第三和第四腰椎之间,压迫神经,取出的过程极其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永久性瘫痪;还有一颗击穿了左肺叶。失血量非常大,心脏停跳过一次,我们抢救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几乎摇摇欲坠的元元,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目前命暂时保住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接下来24到72小时是关键。感染、多器官衰竭、术后并发症,任何一项都可能要命。而且,腰椎的损伤,即使恢复得好,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影响行走和运动功能。他需要立刻进入icu,并且尽快转移到具备更好神经外科和重症监护条件的医院。”
医生的话像一把把冰锤,砸在元元心上。命保住了,但“可能瘫痪”、“后遗症”、“关键期”……每一个词都意味着漫长的不确定和可能的终身苦难。而这一切,是因为她。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他吗?就一会儿?”元元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医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t.饶子,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时间不能长,必须严格无菌。他还在深度麻醉中,没有意识。”
在护士的指引下,元元和t.饶子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走进了术后观察室。室内光线柔和,各种监控仪器发出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吴凛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气管插管、胸腔引流管、导尿管、输液管……他的脸苍白得透明,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呼吸机有节奏地推动着他的胸口起伏,那起伏微弱得令人心慌。他裸露的肩颈和手臂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隐约可见渗出的淡红色。
这哪里还是那个曾经气势凌厉、眼神能冻结一切的吴凛?这分明是一具被彻底摧毁、勉强由现代医学仪器维系着生命体征的破碎躯壳。
元元站在床尾,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床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胸腔里堵得厉害,呼吸艰难。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她割腕被他救回后,他也曾在她昏迷时,偷偷为她处理伤口。那时她只有无尽的恨和冷。而现在,角色颠倒,伤害叠加,情感却混乱得让她窒息。
t.饶子站在她身边,沉默地注视着吴凛。他的眼神同样复杂难明。这个他曾视为最大威胁和敌人的男人,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为了救他们(或者说,主要是为了救元元)而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那些商场上的恩怨,情场上的对立,在生死面前,似乎都褪色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我们该走了,元元。”t.饶子轻声提醒,“让他休息。我们也需要准备转移。”
元元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灵魂里。然后,她转过身,没有再回头,跟着t.饶子离开了观察室。
走出诊所,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小镇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宁静祥和,与刚刚经历的生死一夜恍如隔世。但元元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同了。那道由吴凛的鲜血画下的、沉重的因果线,已经将她、吴凛、甚至t.饶子,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恨,无法抵消这以命相护的恩;怕,无法抹去那血肉模糊的背影。过往的伤害是真实的,此刻的牺牲也是真实的。她的心,像一块被投入烈焰又瞬间投入冰水的玻璃,布满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在前往临时安全屋准备后续转移的车上,元元一直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t.饶子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
许久,元元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开口问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饶子……如果……如果他活下来,却再也站不起来了……或者留下更严重的……我该怎么办?”
她没有说“原谅”,但这个问题本身,已经包含了原谅的前提,以及原谅之后那更沉重、更无解的责任与负担。
t.饶子握着她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向她苍白侧脸上那清晰的泪痕和眼底深不见底的迷茫与痛楚。他知道,那个她曾筑起的、坚固的“不原谅”的堡垒,已经在血色晨曦中,出现了决定性的动摇。而他,这个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期待与她共度未来的人,此刻心中涌起的,竟不是嫉妒或失落,而是一种混合着悲悯、释然和更深沉爱意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目光投向道路前方那轮逐渐升高的、明亮的太阳,声音平静而坚定:
“先不想那么远,元元。现在,我们得先让他活下来。然后……无论未来怎样,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血色晨曦,映照着生死未卜的赎罪者,也映照着两颗因这场惨烈牺牲而被迫直面最复杂情感、冰封开始融化的心。前路迷雾重重,爱与恨的边界已然模糊,但新的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