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血月当空（1/2）

夜色如墨，无星无月。

距离匿名警告信上的“三日之期”，只剩最后一夜。整个农庄笼罩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连往日此起彼伏的虫鸣都消失无踪。

庄内核心区域已按紧急预案完成部署。老弱妇孺和重要物资早已转移至后山精心改造过的隐蔽山洞，洞口做了伪装，内有通风口和储备的清水干粮。庄内留下的，是包括原山贼骨干、猎户出身的庄户、以及玄墨部分可靠暗卫在内的七十余名青壮。

他们被编为八个防御小队，每队九人，设正副队长各一。小队按林潇渺设计的“区域联防”方案，扼守庄内各处要害：正门、后墙、东西两翼的了望哨、作坊区、粮仓、以及庄主小院。另有一支十五人的机动队，由阿豹带领，随时准备支援薄弱环节。

此刻，庄主小院的书房灯火通明，成了临时指挥所。

“所有预设‘礼物’区已标记完毕，覆盖主要通道和可能突破点。”林潇渺指着摊在桌上的农庄防御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炭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一号区，‘惊喜粉尘’，接触皮肤或吸入会引起剧烈瘙痒和暂时性视觉模糊。二号区，‘黏着泥潭’，表层看是普通泥地，下面是我用树脂、熬制的胶质和特殊黏液调配的，一旦陷入，极难挣脱。三号区……”

她逐一讲解，这些“礼物”大多是利用本地植物、矿物，结合她现代化学知识粗浅提纯或调配的“非致命性”防御工事，旨在迟滞、干扰和削弱敌人，而非直接杀伤。

玄墨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外围暗哨半炷香前最后一次回报，无异常。”他声音低沉，“越是平静，越不对劲。”

“山里的动物比人敏感。”林潇渺抬头，“春草说，傍晚去后山送饭时，发现山洞附近的鸟雀全不见了，连老鼠洞都堵上了。它们在害怕。”

她走到窗边，与玄墨并肩而立。夜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腥臊味。

“你确定，那些药粉和布置，对那些‘东西’有效？”玄墨问。他见识过迷雾岭那些怪物的诡异。

“不能完全确定。”林潇渺坦白，“但根据守山人的记载和上次短暂的接触，它们虽被污秽侵蚀变异，但基本的生物感官和生理反应应该还在。我的配方主要针对神经系统和感知器官，只要它们还依赖这些，就应该有作用。更何况……”

她从怀里掏出那枚星钥碎片吊坠，此刻它正散发着微弱的、恒定的银光。“……我还给关键区域的‘礼物’里，掺了少量用这个‘浸泡’过的矿石粉。希望能干扰它们身上的污秽能量。”

玄墨看着她平静侧脸下紧绷的线条，忽然道：“怕吗？”

林潇渺沉默片刻，诚实道：“怕。但不是怕死，是怕守不住这里。这里不只是田地和房子，是很多人安身立命的希望，也是我们对抗‘暗渊’的起点。如果连这里都守不住……”她没说完。

“能守住。”玄墨语气斩钉截铁，“我在这里。”

简单的四个字，却带着千军万马般的份量。林潇渺心中微定，正要说什么——

“呜——！”

一声凄厉悠长、完全不似任何已知野兽的嚎叫，骤然从东北方的山林深处传来，撕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迅速连成一片！

来了！

几乎在嚎叫声响起的瞬间，农庄东北角了望哨上悬挂的铜钟被疯狂敲响！“铛！铛！铛！”急促的钟声传遍整个农庄。

“东北方向！大量黑影！速度极快！”哨兵嘶哑的吼声顺着夜风传来。

林潇渺和玄墨同时冲出门外，跃上院中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借着庄内各处点燃的火把和特意布置的反光镜，他们勉强看清东北方景象——

黑暗的山林边缘，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一团团更加深邃的阴影正汹涌而出！那些“山魈”的数量远超预计，目测至少超过五十！它们不再是迷雾岭中见到的那种零星、迟缓的形态，而是更加狂暴、敏捷！四肢着地奔跑时，快如猎豹，眼中燃烧的暗红光芒在夜色中拖出一道道诡异的尾迹！

它们没有立刻冲锋，而是在农庄外围的田野边缘短暂聚集，发出阵阵低吼，似乎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观察。

“不对……”林潇渺瞳孔微缩，“它们……好像有基本的战术意识？”普通的野兽或疯狂怪物，不会这样列队。

玄墨脸色更沉：“有人在指挥它们。”

话音未落，一声格外尖锐、带着某种韵律的嘶鸣从怪物群后方响起！听到这声音，所有“山魈”的暗红眼瞳同时暴涨，齐刷刷转向农庄正门方向！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汇成一股音浪！下一刻，黑潮动了！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涌来，而是分成了明显的三股！

左路约二十只，扑向农庄防御相对薄弱的西侧栅栏！右路同样二十只，直奔东面！而最庞大、最密集的一股，超过十五只体型格外壮硕的“山魈”，则悍然冲向正门！

“按计划！各队坚守岗位！机动队，支援正门！”林潇渺抓起铁皮喇叭，冷静下令，声音传遍庄内。

战斗瞬间爆发！

正门是防御重点，由玄墨亲自坐镇，配备二十名好手和最多的“礼物”。

当先几只“山魈”狂扑而至，利爪在包铁的木门上划出刺耳声响。门后壮汉死死抵住门栓。

“撒粉！”玄墨冷喝。

门楼上的庄户立刻将准备好的、浸染了药粉的草灰包奋力掷出，在怪物头顶炸开灰绿色的烟尘。

“嗷——！”冲在最前的几只“山魈”瞬间中招，发出痛苦嚎叫，疯狂抓挠自己的面部和眼睛，攻势一缓。

但更多的怪物毫不停歇，踩着同伴的身体，试图攀爬三米高的土石围墙！

“倒油！点火！”

滚烫的、掺杂了刺激性植物的热油泼下，紧接着火把扔下。轰！烈焰窜起，数只“山魈”变成火球，惨叫着翻滚。

东面，防御小队依托加固的作坊墙壁，用长矛和特制的、前端绑了浸药布团的叉子，艰难地阻挡着怪物的冲击。不时有“山魈”突破缝隙冲入，立刻被机动队赶来的阿豹带人围杀，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西面压力最大，栅栏被撞得摇摇欲坠。负责此处的队长是老山贼出名的狠人“疤脸”，他赤着上身，抡起一把厚重的铡刀，怒吼着将一只探进头的怪物半个肩膀砍断。“顶住！别让这些畜生进来！”

庄内各处，呼喝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怪物嘶吼声、火焰燃烧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迅速弥漫开血腥味、焦臭味和药粉的辛辣气息。

林潇渺在高台上，心脏揪紧。防御暂时顶住了，但“山魈”的凶悍和数量超出预期，庄内已有伤亡出现。更让她不安的是，那指挥的尖锐嘶鸣，再未响起，怪物们却依然保持着分进合击的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