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地火淬锋芒（1/2）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但“潇潇农庄”西北角的铁匠工坊区，却早已炉火通明，热浪灼人。

林潇渺束着长发，穿着耐脏的深色粗布衣，脸上沾着些许煤灰，正站在新砌成的“实验一号”高炉前，目光紧盯着炉口翻滚的暗红铁水。旁边，从州府重金请来的老铁匠周师傅，以及几个打下手的年轻学徒，都屏息凝神。

“温度够了，准备加料！”周师傅嘶哑着嗓子喊道，他打了一辈子铁，也是第一次按这么“古怪”的方子来炼铁。

两名学徒抬来一筐预先处理过的黑色粉末——这是按林潇渺要求，将铁矿砂、石灰石、以及一种她在后山发现的、质地奇特的“莹石”粉末，按特定比例混合煅烧后再碾碎的“助熔剂”。

“加！”林潇渺点头。

助熔剂被投入炉中，与铁水混合。刹那间，炉内火焰颜色发生了微妙变化，从暗红转向更亮的橙黄，一些黑烟杂质被带出，铁水看起来似乎更“清亮”了一些。

“保持这个温度，再煅烧一刻钟！”林潇渺盯着炉火，心中计算着时间。这不是现代炼钢，她只能根据有限的化学知识和反复试验，尝试改良这个时代的生铁品质，目标是得到更坚韧、更适合制作武器和工具的材料。那种“莹石”是她偶然发现的，含有未知矿物成分，初步试验显示能改善铁质，但具体效果和安全性，仍需验证。

一刻钟后，铁水被引流到砂模中，铸造几把试验用的柴刀胚和几根铁条。

等待冷却的间隙，玄墨的身影出现在工坊门口。他也是一身简便装束，只是腰间佩剑未曾离身。看到林潇渺满脸专注地盯着通红的铁胚，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女子，似乎永远在挑战常人认知的边界——从种田到酿酒，从水利到如今直接插手最阳刚的冶铁之事。

“如何？”他走近问道。

“初步看，杂质排出效果比普通法子好两成左右，铁胚颜色也更均匀。”林潇渺用铁钳夹起一根冷却中的铁条，仔细查看断口，“具体韧性、硬度，要等完全冷却锻打后才能知道。希望能成。”

“你让周师傅秘密打造的那些‘特殊部件’，就是打算用这种新铁？”玄墨压低声音问。林潇渺设计了数种结合了机关、杠杆原理，并预备涂敷强效药粉的“非标准”防御器械图纸，交由最可靠的周师傅带人秘密制作。

“嗯。普通铁器对付‘山魈’那种东西，我怕不够力。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如果‘暗渊’的人真能操控或引动污秽力量，普通武器可能连近身都难。我需要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或干扰那种力量的材料。那种‘莹石’…我总觉得它散发的气息，和引星石有微弱的相似性，虽然性质截然不同。”

玄墨神色一凛：“你怀疑它也是‘星钥’或类似力量的衍生物？”

“只是猜测。”林潇渺放下铁条，“这世界隐藏的秘密太多。我们能做的，就是利用一切能找到的‘异常’，去对抗另一种‘异常’。”

这时，周师傅拿着一把初步淬火后的柴刀胚过来，脸色激动：“东家！您看这刀胚！敲击声清脆，延展性感觉也好！锻打出来的刀，肯定比寻常铁刀强上一截！”

林潇渺接过，仔细感受重量和质感，又用指节敲击，听着回声，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有劳周师傅。接下来按我之前给的‘冷热交替反复锻打’法子，再试试。另外，那几样‘特殊部件’，优先用这批铁，按照图纸，一丝都不能错。”

“您放心！”周师傅拍着胸脯，干劲十足。东家给的工钱高，还尊重手艺，更带来前所未见的技术，他这把老骨头都觉着焕发新生了。

离开铁匠工坊，天色已微明。林潇渺和玄墨并肩往庄主小院走，一边低声交换信息。

“你让我盯的那个内贼‘王老七’，这几天很安分，干活卖力，也没再往外传递消息。”玄墨道，“倒是李主簿，昨日去了州府一趟，说是述职，但我们的人发现他秘密见了汇通商行的一位账房先生，密谈近一个时辰。谈话内容无法探知，但李主簿回县后，神色有些不安。”

“做贼心虚。”林潇渺冷哼，“看来我们‘将计就计’送出的那份‘加料’肥料，让他们背后的人吃了点苦头，也起了疑心。李主簿怕是被敲打了。他这条线，暂时别动，留着他，反而能让对方以为我们还在明处。”

玄墨点头：“还有一事。昨夜，后山暗哨汇报，山林边缘发现几组新鲜的、非猎人留下的足迹，足迹很深，像是负重而行，方向朝着迷雾岭深处。但足迹在进入一片乱石坡后消失了，没能追踪下去。”

林潇渺脚步一顿：“是‘山魈’？还是‘暗渊’运送物资的人？”

“难以判断。但时间和之前匿名警告信的‘三日之内’接近，不可不防。”玄墨目光扫过农庄四周。防御工事正在加紧修建，了望塔、栅栏、陷阱区已初具规模，庄内青壮组成的护卫队也在阿豹带领下日夜操练，但面对未知的怪物，谁心里都没底。

“我们的‘特殊布置’，完成多少了？”林潇渺问。

“按你划定的七个预设区域，已完成五处。剩下的两处位于最外围，今天日落前应该能完工。所需的药粉、触发机关都已备好。”玄墨汇报，“另外，你让搜集的‘烈阳草’、‘金冠鸡血藤’等至阳药材，也已囤积了一批，按你给的方子配成了浓缩药液和熏香。”

这些都是林潇渺根据守山人古籍记载和自己对“污秽”特性的理解，挑选出的可能具有克制效果的本地药材。虽未经实战检验，但有备无患。

“好。”林潇渺深吸一口气，“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农庄实行宵禁，夜间轮值守卫加倍。所有老弱妇孺的疏散演练，下午再最后进行一次，确保每个人都知道紧急情况下去后山洞窟的路线和信号。”

“明白。”

上午，林潇渺正在书房完善防御地图，春草来报，庄外来了几个陌生人，为首的是一个背着药箱、道士打扮的老者，自称“云游医者青松子”，听闻农庄主人乐善好施，特来拜会，并愿以医术换取盘缠。

“道士？医者？”林潇渺心中警惕，“请他到前厅，我稍后过去。让阿豹带几个人，守在厅外。”

前厅里，自称青松子的老道士约莫六十岁，头发灰白，梳着道髻，面容清癯，眼神温和，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道童，背着行李，看起来风尘仆仆。

见林潇渺进来，青松子起身稽首：“贫道青松子，见过林庄主。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道长客气，请坐。”林潇渺还礼，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不知道长从何处云游至此？又怎知我这偏僻农庄？”

“贫道自南疆云游北上，一路行医济世。前日在清河镇，听闻乡民盛赞贵庄所出豆制品味美，庄主更是仁心，雇佣流民，惠及乡里，故特来拜会。”青松子语气平和，“贫道略通岐黄之术，尤擅解毒、驱邪、安神。观庄主眉宇间隐有倦色，庄内气息似也有些……躁动不安，可是近来烦忧之事颇多？”

林潇渺心中一动。这老道话里有话。“道长慧眼。庄务繁忙，确有些琐事缠身。不知道长所说的‘驱邪安神’，是指？”

青松子微微一笑，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色小瓷瓶，放在桌上：“此乃贫道秘制‘清心辟秽散’，取朝阳之花、午时之露，配以数种阳性药材炼制，寻常瘴气邪秽，闻之可解，少量内服可定惊安神。愿赠予庄主，或可略解烦忧。”他又取出一张折叠的黄纸，“此乃一道‘镇宅平安符’，虽是小术，悬于中堂，亦可安心。”

林潇渺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着青松子的眼睛：“道长厚赠，无功不受禄。不知需要我农庄做些什么？”

“庄主快人快语。”青松子笑容不变，“实不相瞒，贫道北上，一为游历，二也为寻访几味罕见药材。听闻北境迷雾岭中，生有‘地火莲’、‘阴凝草’等物，不知庄主或庄上熟悉山林的向导，可否指点一二？贫道愿以医术或药方相酬。”

迷雾岭？林潇渺和旁边作陪的玄墨交换了一个眼神。

“道长要寻的药材，确实生长在险峻之处。”林潇渺缓缓道，“只是近来山中不甚太平，时有猛兽异动，道长此时入山，恐有危险。”

青松子捋须：“贫道略通防身之术，两个童子也习过几年拳脚。况且，医者父母心，若因险阻便放弃，何来良药济世？庄主只需告知大概方位即可。”

林潇渺沉吟片刻，道：“此事容我考虑，也与庄中猎户商议。道长远来辛苦，不如先在庄中客房歇息两日，我也好尽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