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烽烟前夜(1/2)

农庄的备战,在无声中加速。

表面看去,田野依旧青翠,作坊照常运转,佃农们锄草施肥的身影与往日无异。但细察之下,便能发觉不同:巡逻的护卫队次数组成了双岗,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山林方向;库房区日夜有人轮守,进出需持特制木牌;后山的几个隐蔽洞口,已悄然堆放了足够百人支撑半月的粮水药物。

林潇渺站在新落成的了望塔顶层,这是她三日前下令,抽调砖窑和木工组优先赶建的。塔高五丈,以水泥(她反复试验出的原始版本)混合青砖砌成基座,上层为木结构,顶部平台可容四人,视野足以覆盖农庄大半区域及外围山林入口。

“水泥的凝固速度比预期快,但抗拉强度还是不足,下次可以尝试掺入麻纤维。”她抚摸着略带粗糙的墙面,职业病般地评估着。身侧,玄墨正举着单筒望远镜——这是她凭借记忆画出原理图,找城里最好的铜匠反复试制才勉强成功的——仔细观察着西南方那片茂密的黑松林,那里是信鸽警告中“山魈”最可能来袭的方向。

“林子里太静了。”玄墨放下望远镜,眉头微蹙,“鸟兽声比往日少了近半。要么是被什么东西惊走了,要么……就是有大量活物潜伏,压制了它们。”

“外围陷阱和预警装置都布置好了?”林潇渺问。

“嗯。按你的图纸,三圈。最外圈是绊发响箭和浸了药汁的尖刺坑;中间是带倒钩的捕兽网和石灰粉包;内圈在围墙根下埋了‘火雷子’——你确定那玩意儿不会先把咱们自己的墙炸了?”玄墨提到最后一项时,嘴角抽了抽。那所谓“火雷子”,是林潇渺指挥人将硝石、硫磺、木炭粉末按模糊记忆中的比例混合,用油纸多层包裹,接出浸了油脂的麻绳引信。威力未经实战检验,安全隐患倒是显而易见。

“理论上,密封和防潮做好,不直接明火点燃就没事。埋设时强调了安全距离和覆土厚度。”林潇渺说得自己也有点心虚,但面上不显,“这是最后一道惊喜,希望用不上。”

她更倚重的,是另一批“特殊物资”。过去几天,她带着春草和几个信得过的妇人,将库存的雄黄、艾草、硫磺等驱邪避毒药材,按不同比例研磨混合,制成了粉末、熏香和浓缩药液。部分掺入了辣椒粉和生石灰,分装成小袋。这些是基于她对“污秽”能量可能与阴性、腐败特性相关的猜测,以及山伯长老所述经验配置的,效果未知,但聊胜于无。

“疏散情况如何?”

“老弱妇孺共四十七人,昨日已分批转移至后山二号备用洞窟,由两名护卫和春草带领的医护小组照应。洞口做了伪装,储备了半月物资。”玄墨答道,“剩下能战的青壮,连护卫队和自愿留下的佃户、工匠,共八十三人,已按十人一队编组,指定了队长,配发了武器和药粉袋。弓箭不足,主要靠你设计的那些‘掷矛器’和改良镰刀。”

掷矛器是利用杠杆原理放大投掷力量的简易工具,林潇渺画图,木工组制作了三十把。改良镰刀则是加长了木柄,前段弯刃更厚重,可劈可钩,适合对付可能近身的非人怪物。

这已是他们短时间内能凑出的全部防御力量。面对未知数量、未知能力的“山魈”,依然单薄。

“朝廷那边……”林潇渺看向玄墨。三日前,玄墨已通过特殊渠道,向他在北境的旧部及京城某些势力发出了隐晦的预警和求援信号。

“暂无明确回音。”玄墨脸色微沉,“北境大营的郭副将是我旧部,他私下传讯,说接到上方严令,近日各部需严守防区,无令不得擅动,尤其是我原先统帅的‘黑云骑’,被调离了原本驻地。至于京城……我那位皇兄,怕是乐得看我在此‘自生自灭’。”

皇权争斗的阴影,即便在这边陲农庄,也从未远离。玄墨的存在是双刃剑,既能带来威慑,也可能招致更大的祸患。

午后,庄外来了一行不速之客。

并非预想中的怪物,而是约二十余骑,衣甲鲜明,打着北境巡检司的旗号。为首是一名面色冷峻的中年武官,姓赵,自称奉州府之命,例行巡检地方治安,听闻此处有大型庄园,特来查看。

来者不善。巡检司理论上负责剿匪治安,但平日很少主动深入乡间,更别说如此“巧合”地在农庄备战之时出现。

林潇渺与玄墨交换一个眼神,亲自迎出。

“民女林潇渺,见过赵巡检。”林潇渺礼数周到。

赵巡检端坐马上,目光扫过庄墙后隐约可见的了望塔和护卫身影,面无表情:“林庄主?你这庄子,好生气派。听闻聚集了不少青壮,还筑高墙,设岗哨,不知意欲何为?可是要聚众为乱?”

帽子扣得又大又急。

“巡检大人说笑了。”林潇渺不慌不忙,“农庄经营田地作坊,雇佣乡民,自然需要人手。筑墙是为防野兽,设岗是为保物料平安。皆是安分守己之举,何来‘为乱’之说?大人若不信,可查验地契、雇工契约,一应俱全。”

“防野兽?”赵巡检冷笑,“什么样的野兽,需要这般阵仗?本官一路行来,可未见其他庄子如此。况且,有人报官,说你庄中藏匿来历不明之人,私蓄武力,恐有不轨!”他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林潇渺身后戴着斗笠、压低身形的玄墨。

玄墨上前半步,微微抬头,虽未露全貌,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势已悄然散开。“赵巡检,说话要有凭据。庄主合法经营,护卫庄户,何罪之有?倒是巡检司此时前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受人之托,特意来‘敲打’一番?”

赵巡检被玄墨气势所慑,又看不清对方面容,心下惊疑。上头只暗示这庄子可能包庇要犯,让他来找茬施压,最好能逼出“正主”,却没说明对方底细如此莫测。

他硬着头皮:“本官奉命行事!今日必须入庄搜查,查验人员籍贯、兵器数量!尔等若再阻拦,便是抗命!”他身后二十余名兵丁手按刀柄。

气氛瞬间紧绷。庄墙后,隐蔽处的护卫也握紧了武器。

就在此时,庄外土路另一端,传来急促马蹄声。又一队约十余人马奔来,衣着杂驳,似商队护卫,为首者却高举一面小小的、黑底金纹的三角旗。

看到那旗帜,赵巡检脸色微变。

那队人马奔至近前停下。为首一名精悍汉子下马,先对赵巡检随意抱了抱拳,随即转向林潇渺,朗声道:“可是林潇渺林庄主当面?在下‘四海镖局’北境分局镖头,姓雷。奉总镖头之命,押送一批‘特殊货物’至贵庄交割!这是货单和总镖头亲笔信!”说着,递上一封信函和一份火漆封着的单据。

林潇渺心中诧异,她并未委托过镖局。接过信拆开,快速浏览,眼神一动。

信是“四海镖局”总镖头所写,措辞客气,大意是:受一位“不便透露姓名的故友”重托,特调派一批防御物资(具体见单)并一队得力镖师,前来助林庄主“守家护院”,以报昔日恩情。所有费用已由委托方结清,望林庄主勿要推辞。

落款处,除了总镖头印鉴,还有一个极淡的、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徽记暗纹——那是一柄被稻穗环绕的短剑。

林潇渺心头一震。这徽记……她只在母亲留下的一本旧书扉页上见过!母亲曾说,那是她娘家早已没落的一支远亲的族徽。

母亲那边的……“故友”?

她不动声色地收起信,对雷镖头点头:“有劳雷镖头。货物请先入库点验。”随即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赵巡检:“赵巡检,您看,我这小庄今日实在繁忙。您既要搜查,可否稍候片刻?或者,您也可以一同点验这批新到的‘货物’,看看有无违禁?”

赵巡检盯着那面“四海镖局”的旗子,又看看那十余名精悍的镖师,已知今日之事难成。“四海镖局”势力遍及南北,与江湖朝堂皆有牵扯,其总镖头更是深不可测的人物。他们出面维护这庄子,意味着背后水很深。

“哼!本官还有要务在身,今日暂且作罢!林庄主,你好自为之!”赵巡检色厉内荏地摞下话,调转马头,带着手下悻悻离去。

危机暂解,林潇渺将雷镖头一行请入庄内。

所谓“特殊货物”,打开后令人惊喜:二十张制式硬弓,五百支羽箭;三十柄精钢短刀;五十套轻便皮甲;还有十几大坛标着“驱瘴”、“解毒”、“金疮”字样的药粉药膏,皆是市面上难寻的上等货色。

更珍贵的是那十余名镖师,个个眼神精亮,步履沉稳,显然是经验丰富的好手。雷镖头本人更是气息绵长,太阳穴微鼓,一看便是内外兼修。

“雷镖头,这份厚礼,实在……”林潇渺不知该如何措辞。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雷镖头爽朗一笑:“林庄主不必客气。总镖头交代,我等此行,一切听您调遣,直到您确认庄上危机解除为止。他还让我带句话:‘故人之女,吾辈当护。宵小之辈,无需惧之。’”

故人之女……林潇渺心中暖流涌动,又夹杂着更多疑惑。母亲,您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玄墨仔细查验了兵器甲胄,微微颔首:“都是军中制式,保养得极好,来路正规。”他看向雷镖头,“雷兄可曾听闻‘山魈’之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