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幽冥死海，归墟之眼（1/2）

三日之期已至，辰时未到，晨曦尚在天际酝酿。

混沌神域听涛轩前的空地上，苏铭轩已然负手而立。他今日换下了一贯简朴的青衫，身着墨色长袍，袍袖与衣摆处有暗金色的混沌道纹流动，如同活物，行走间隐有星月辉光流淌。长发以一根混沌晶簪随意束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更添几分慵懒随性，但那深邃眼眸中偶尔掠过的一丝锐利，却让人不敢直视。

婉儿和夏思凝分立于他两侧稍后，皆已准备妥当。

婉儿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又不失雅致的银白色劲装，外罩一件绣着星月纹路的淡蓝色薄纱长衫，腰间系着混沌灵蚕丝编织的束带，勾勒出纤细腰肢。她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以一枚星纹玉簪固定，额间那道融合了混沌与星辉的独特道纹温润内敛，却隐隐与周身流转的太初星力共鸣。万化星金化作一柄纤细长剑悬于腰间，剑鞘朴素，但偶尔泄露的一丝锋锐星芒，却昭示着其不凡。她背着一个精巧的储物锦囊，内里装着苏雨晴准备的各类丹药，以及她这几日整理的、关于“轮回畸变”感悟的心得玉简。

夏思凝则依旧是一身月白衣裙，只是款式更加简洁利落，长发以一枚月华玉环束于脑后，清冷容颜平静无波。她腰间悬着一枚瑶光圣地特制的月华玉佩，内蕴防御与通讯之能，手中则持着一卷已处理完毕、关于南域最新动态的情报玉简。她的气息愈发空灵寂然，太阴之力凝练如实质，在周身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月华光晕，将外界一切杂乱气息隔绝。

苏铭轩的目光扫过二女，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抬手，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嗤——”

一道纯粹由混沌之气构成的、边缘流淌着灰蒙蒙光晕的空间门户无声洞开。门户之内并非寻常空间通道的流光溢彩，而是一片深邃无垠的、仿佛包容了所有色彩的“混沌原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浩瀚与稳定感。

这是直接以混沌本源贯穿空间壁垒构建的“混沌通道”，远比寻常界主的空间挪移更加稳定、迅捷，且极难被追踪或干扰。以苏铭轩如今的境界，跨越诸天星域，也不过是几次呼吸之间的事情。

“走。”苏铭轩当先迈入混沌门户。

婉儿和夏思凝紧随其后，身影没入那片深邃的混沌原色之中。

门户在三人进入后无声闭合，听涛轩前空地上只余下淡淡的混沌道韵残留，很快便融入神域清晨的灵气中，再无痕迹。

苏昊、苏陨等人早已在远处恭送，直到门户彻底消失，才直起身。苏昊眼中有着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铭轩哥此行，必将搅动南域风云。我等守好神庭，便是最大的支持。”

苏陨默默点头，手按腰间剑柄，寂灭剑意一闪而逝。

……

混沌通道内，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婉儿只觉周身被温润精纯的混沌之气包裹，眼前是不断流转、仿佛蕴含宇宙生灭至理的混沌原色光影，耳边是细微的、如同创世之初低语般的道韵鸣响。她下意识地靠近苏铭轩，伸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袖角。

苏铭轩并未阻止，反而顺势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一缕温润的混沌之气渡入，助她稳定心神，适应这种超越寻常感知的穿梭状态。

夏思凝则独自立于稍后侧，月华之力自然流转，护持己身，清冷的眸光注视着前方苏铭轩挺拔的背影，以及他牵着婉儿的那只手，眼神平静无波，只是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穿梭的过程并未持续太久。约莫盏茶功夫，前方混沌原色忽然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蛮荒、燥热、又混杂着某种阴冷死寂气息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

三人一步踏出，已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脚下是暗红色的、布满龟裂痕迹的坚硬土地，裂缝中隐隐有灼热的地火气息渗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某种腐朽物质混合的刺鼻气味。抬头望去，天穹并非蔚蓝，而是一种暗沉沉的、仿佛永远处于黄昏时分的赤红色，厚重的云层低垂，其间有暗红色的雷光偶尔闪烁，发出沉闷的轰鸣。远方地平线上，可见连绵起伏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脉轮廓，山脉之间，隐约有赤红色的岩浆河流蜿蜒流淌，映得半边天空都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便是南域。

与东域的钟灵毓秀、西域的清冷广袤、北域的冰封万里不同，南域以其独特的地火风貌、蛮荒气息以及隐藏在各种绝地险境中的古老遗迹和诡异传承而闻名诸天。此地灵气属性偏向火、土、死亡等法则，修行环境相对恶劣，却也孕育出了如“焚天谷”这般以火系法则称雄的霸主级势力，以及更多隐藏在暗处、行事诡谲的邪道、魔道组织。

轮回殿选择将重要据点设于此域，显然也是看中了南域环境的复杂与混乱，便于隐藏与进行某些见不得光的仪式。

“此地已是南域边缘的‘赤岩荒原’，再往南三万里，便是‘幽冥死海’的外围区域。”夏思凝迅速辨识出方位，清冷的声音在燥热的空气中响起，“根据焚天谷提供的最新情报，幽冥死海周边近期时空波动异常加剧，常有‘往生迷雾’溢出，吞噬生灵。数个靠近死海的荒原部族已整族消失，焚天谷派出的三支探查小队，两支失联，唯一返回的一支也仅剩两人，且神魂遭受严重污染，记忆混乱，只断续提及‘黑色的海’‘无尽的哀嚎’‘祭祀的血光’等词。”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两人被焚天谷以大代价请动的一位精通神魂治疗的蕴神境巅峰长老救治，勉强提取出部分记忆碎片，显示他们在死海外围一处名为‘骸骨滩’的地方，遭遇了疑似轮回殿外围巡逻队的伏击。对方身着黑袍，佩戴恶鬼面具，功法诡异，擅长操纵死气与残魂，并有一种能引动人心深处恐惧与绝望的秘术。”

苏铭轩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南方天际那片更加阴沉、仿佛连赤红天光都无法渗透的黑暗区域。即便相隔数万里，以他的感知，也能清晰捕捉到那里散发出的、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死亡与终结法则气息，以及其中混杂的、一丝丝属于轮回殿的、冰冷有序的轮回波动。

“倒是选了个‘好地方’。”苏铭轩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幽冥死海，传闻是上古某次波及诸天的灭世大战中，无数强大生灵陨落，其死气、怨念、破碎法则汇聚而成的一片法则绝地。其核心的‘归墟之眼’，更是被怀疑连接着某个死亡规则的源头，或者干脆就是宇宙‘终结’侧法则在此界的显化节点之一。在那里搞轮回祭祀，借助死海本身的死亡法则与归墟之眼的‘终结’意蕴，确实能事半功倍，甚至可能触及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他看向婉儿：“丫头，感应一下，此地环境，尤其是南方那股死寂气息，与你体内那些关于‘轮回畸变’的感悟，可有共鸣或冲突？”

婉儿闻言，立刻凝神感应。她闭目片刻，额间道纹微微发亮，太初星力与神宫中那部分被提炼出的、关于“轮回”“寂灭”边界的本质信息缓缓流转。片刻后，她睁开眼，秀眉微蹙。

“少爷，此地的死亡法则……很‘纯粹’，但又很‘混乱’。像是无数种不同的‘死’强行糅合在一起，充满了不甘、怨恨、暴戾……与‘亘古之喉’那种因‘道寂卡顿’而产生的扭曲疯狂不同，这里的‘死’更……‘原生’，更接近某种宇宙基础法则的‘负面’显化。”她努力组织着语言，“而我那些感悟……更像是站在‘生’与‘轮回’的角度，去观察‘寂灭’与‘终结’的边界。两者有联系，但方向不同。这里的环境让我感觉……有些不舒服，星力运转都滞涩了些，但那些感悟反而更加清晰活跃，像是在提醒我警惕这种纯粹的‘死’。”

苏铭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能清晰分辨并表述出来，说明你对那些感悟的消化已入门径。死亡、终结，亦是宇宙循环的一部分，本身并无对错。但若被外力强行扭曲、利用，尤其是试图窃取其权柄构建私有的‘小轮回’，那便是走上了歧路，其产生的‘污染’与‘畸变’，与你所感的‘轮回畸变’有相通之处，却又更加功利与邪恶。”

他看向夏思凝：“思凝，你的太阴之力至阴至静，于此地死气环境，可感不适？”

夏思凝摇头：“太阴虽属阴，但贵在‘清’与‘静’，乃月华之精，与此地污浊暴戾的死气截然不同。月华之力可净化、安抚部分死气怨念，但若深入死海核心，恐力有不逮。”她对自己的力量认知很清晰。

“无妨。”苏铭轩道，“跟紧我便是。此地的死气与轮回殿的手段，还不足以构成威胁。我们直接去‘骸骨滩’，看看能否找到些线索，然后直入幽冥死海。”

说罢，他袖袍一卷，一股温和的混沌之力再次将三人包裹，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色流光，朝着南方那片黑暗死寂的区域疾驰而去。混沌之力自然流转，将沿途燥热污浊的灵气与偶尔探出的地火毒瘴尽数排开、净化，三人如同置身于独立的小天地中，不受外界环境影响。

数万里的距离，在苏铭轩的遁速下转瞬即至。

越是靠近幽冥死海，环境越发恶劣。赤红色的荒原逐渐被灰黑色的、仿佛被大火焚烧过又经岁月侵蚀的焦土取代，空气中硫磺味渐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异气味，吸入肺腑，连神魂都感到微微的阴冷。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巨大而扭曲的骸骨，有些属于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骨骼漆黑如墨，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有些则明显是人形或类人形骸骨，骨骼上布满裂痕或被腐蚀的痕迹，无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

天光在这里变得更加黯淡，赤红色的云层被浓厚的、铅灰色的死气阴云取代，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其中翻滚的不是雷电，而是灰白色的、如同冤魂哀嚎般的雾气流——那便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往生迷雾”雏形。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开阔、也更加诡异的区域。

那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由无数骸骨铺就的滩涂。骸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有人形、兽形、禽形，更有许多难以辨认的奇异种族骨骼，它们相互挤压、堆砌，形成了一片灰白色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原”。有些骸骨巨大如山丘，有些细小如砂砾，共同构成了这片死亡之地最直观的写照。滩涂边缘，灰黑色的海水无声起伏——那便是幽冥死海的海水，色泽暗沉如墨，粘稠厚重，不起浪花，只有缓慢的、如同呼吸般的涌动，散发出浓烈到极致的死亡与沉寂气息。海水与骨滩交界处，不断有灰白色的雾气从海水中渗出，袅袅上升，汇入上方的铅云之中，使得这片区域的能见度极低，神识探出也会受到强烈的阻碍与污染。

这里，便是“骸骨滩”，幽冥死海的外围标志之一，也是进入死海的必经之地（对寻常修士而言）。

苏铭轩三人在骨滩边缘落下。脚下踩踏骨骼发出的“咔嚓”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与怨念更加浓郁，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断试图侵蚀生灵的生机与神魂。

婉儿体内太初星力自动加速流转，星辉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清辉屏障，将死气怨念隔绝在外，但眉头依然微微蹙起，显然此地环境让她很不适。夏思凝的月华光晕也明亮了些，清冷的月辉与周围灰暗死寂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

苏铭轩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目光扫过这片无尽的骸骨滩，又望向远处那粘稠涌动的黑色死海，眼神深邃。

“此地骸骨，年代跨度极大，最早的恐怕能追溯到上个纪元，最新的……不过百年。”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死寂的骨滩上回荡，“看来，这幽冥死海，自古便是埋骨之地，也是某些存在进行邪恶仪式的‘优选场所’。”

他俯身，从脚下拾起一小块半截指骨。指骨呈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暗红色纹路。苏铭轩指尖混沌之气流转，轻轻一抹。

“嗡——”

指骨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发出微弱的、充满痛苦与怨毒的精神波动，随即又在混沌之气下迅速湮灭，指骨化为齑粉。

“血祭烙印。”苏铭轩淡淡道，“以生灵鲜血与神魂为引，刻印下痛苦与绝望的印记，作为某种仪式的‘信标’或‘燃料’。看这痕迹的新旧程度，不超过十年。轮回殿在此地的活动，比情报显示的更频繁。”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骨滩深处，某个死气与怨念格外凝聚、隐隐有诡异符文光影闪烁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