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冰棱悬剑(2/2)
风临朔看着那份刺眼的明黄色,没有去接。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被自己剑气削出的狼藉,缓缓道:“魏珩,你以为,我现在坐上那个位置,这江山就稳了吗?”
魏珩躬身:“主公威望已着,天下归心……”
“归心?”风临朔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是畏惧我这杆‘破军’,还是畏惧我清算旧账的手段?南方民变,北方边患,朝中暗流,哪一样是虚名可以解决的?”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告诉那些人,想要富贵荣华,就拿出真本事来,替我把这乱局收拾干净。至于那个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等我觉得,这天下百姓能真正喘过一口气,等我觉得,坐在上面不会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再议不迟。在此之前,谁再提此事,以乱我军心论处!”
魏珩心头巨震,深深俯首:“臣……明白了。”他彻底收起了那份心思,知道眼前这位主上的意志,绝非任何人可以动摇。他要的,不是虚名,是实实在在的掌控和秩序。
诏狱深处,龙靖蜷缩在角落,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代表新一天开始的鼓声和号角。那是风临朔的秩序,是他的丧钟。
他面前的白纸上,依旧空无一字。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多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算计。他仔细回忆着朝中每一个可能还对龙氏心存念想的名字,回忆着各地藩王和边将的性格与弱点。风临朔的强硬手段,必会树敌,而这些敌人,就是他龙靖的机会。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从外部或者内部,刺向风临朔的刀。
他伸出冰冷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缓缓划下了一个名字——司徒嶂。镇南王,手握重兵,雄踞南疆,且与风临朔素无往来,甚至……当年立储之时,似乎还曾有过些许龃龉。
一丝阴冷的笑意,爬上龙靖干裂的嘴角。
南境,沅江城。
镇南王司徒嶂收到了京城来的最新密报,详细描述了风临朔如何雷厉风行地处置政务、整肃军纪,以及……再次强硬拒绝了劝进。
“不慕虚名,只重实效……风临朔,倒真是个人物。”司徒嶂轻轻叩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又被更深的忌惮所取代。“如此,反倒更麻烦了。”
他沉吟片刻,对心腹幕僚吩咐道:“给京城回信,让我们的人,想办法给诏狱里的那位……递个消息。不必多说,只需让他知道,南方,并非铁板一块。”
幕僚眼中精光一闪:“王爷是想……”
司徒嶂微微一笑,高深莫测:“雪地里走路,多扔几块石头,总能探出哪里冰薄。风临朔这块冰,是厚是薄,总得有人去踩一踩才知道。”
他走到窗前,看着庭院中枝头悬挂的、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冰棱。
“这天下,就像这满树的冰棱,看着壮观,但只要找准了地方轻轻一敲……”他伸出手指,虚虚一弹,“便会碎落一地。”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皇城的积雪上,反射出耀眼却冰冷的光。冰棱悬于檐下,利剑藏于鞘中。
看似平静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