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守护的臣服(2/2)
他们都清楚,下一击,或许就是决出生死的一击。彼此的力量、战法、底牌,在这毫无保留的厮杀中已几乎摸清。继续缠斗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想要胜,就必须在下一击中,压上一切,突破极限,在对方最强的领域,击垮对方!
龙帝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将百里之内所有的严寒、所有的沉重、所有的“静”与“稳”的气息,都吞纳入了腹中。他周身那沉凝的玄墨色气韵,开始向内坍缩,不再是覆盖体表,而是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手中的镇岳刀。古朴的刀身变得幽暗,幽暗到仿佛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刀身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那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内敛与沉重,沉重到空间本身都无法承载,开始向下凹陷。
他脚下的万年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冰面,开始缓缓下沉,不是碎裂,而是整体向下沉降,仿佛下方不是岩层,而是无底的深渊。一种令灵魂都感到滞涩、窒息的压迫感,以龙帝为中心,弥漫开来。那是大地的怒意,是承载万物、亦能埋葬万物的,最深沉的威严。
“地脉……归藏……”凤皇瞳孔骤缩,认出了这龙帝压箱底的、从未在世人面前完全施展过的禁忌杀招。将自身与地脉短暂相融,引动方圆数百里大地之力,于一击之中爆发。此招一出,无坚不摧,亦无可躲避,因为整个大地,都是他的领域,他的武器。
不能让他完成!凤皇眼中金色火焰狂燃,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猛地将焚天剑举过头顶,剑尖直指那疯狂旋转的、汇聚了冰雹雷霆火雨的厚重云涡。
“唳——!”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穿透九霄的凤鸣,从他口中发出,并非人声,而是最纯粹的火焰法则的咆哮!
他背后那对略显黯淡的羽翼,轰然燃烧,不是光焰,而是真正的、献祭般的燃烧!羽翼的形态在烈焰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华美,每一根翎羽都流淌着实质般的金红流光,恐怖的灼热不再外放,反而尽数内敛,与他的身体,与他手中的焚天剑,彻底融为一体。
剑身之上,那流淌的日珥与流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到极致、也暴烈到极致的“白”。那不是光,那是“燃烧”这个概念本身,是焚尽万物、让一切重归混沌原初的“火”之本源显化。剑尖所指,云涡被轻易洞穿,露出后方高远却同样战栗的苍穹。天空,仿佛被点燃了。
“焚天……真意……”龙帝心中默念,眼神凝重到极致。这是凤皇以自身血脉本源、甚至部分生命为燃料,点燃的最终之火,焚天之名的真正由来。此火之下,法则亦可燃,天地亦可焚。
两人都在积蓄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击。
雪山之巅,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边,是无尽的黑暗与沉重在下陷,吞噬光线,扭曲空间;一边,是极致的炽白与升腾在燃烧,洞穿云层,灼烤苍穹。黑暗与炽白的分界线,清晰得刺眼,那是一片绝对的虚无,连混沌的能量乱流都被彻底排开、湮灭。
山,在哀鸣。大地,在颤抖。天空,在燃烧,也在塌陷。
千里之外,无数观战或被迫感受这场决战余波的大能、生灵,无论种族,无论立场,都在此刻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悸动。他们知道,决定两族、乃至此界未来命运的一刻,即将到来。
蓄势,到达了。
龙帝的镇岳刀,已漆黑如最深沉的黑洞,刀锋所向,空间层层叠叠地塌陷下去。
凤皇的焚天剑,已炽白如直视太阳核心,剑尖所指,空气乃至虚无本身,都发出被点燃的噼啪声。
下一刻,便是石破天惊,便是天倾地覆,便是……同归于尽。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彻底爆发,冲破临界点的前一刻——
龙帝动了。
不是挥刀向前,而是手腕一翻,沉重的镇岳刀,那凝聚了百里地脉之力、足以开山断岳的终极一击,被他以一种近乎温柔,却又决绝无比的姿态,向侧下方——那亘古不化的冰川深处,轻轻一送。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深深刺入大地心脏的“噗嗤”声。
刀身没入冰面,直没至柄。
那令天地变色的、无尽黑暗与沉重下陷的恐怖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骤然一滞,然后,以比积聚时快上百倍千倍的速度,轰然消散。
玄墨色的气韵从龙帝周身褪去,露出其下略显苍白却依旧坚毅的面容。那塌陷的冰面停止了沉降,扭曲的空间缓缓恢复正常。只有那柄没入冰层的镇岳刀,刀柄兀自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不甘的呜咽,仿佛在质问主人为何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这凝聚了所有力量与意志的一击。
与此同时,龙帝做出了一个让天地、让敌手、让所有可能窥视此处的目光,都为之凝固的动作。
他松开了握刀的手,向前踏出一步。
右膝一弯,沉重而坚定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玄冰之上。
单膝及地。
面向着三十丈外,那蓄势待发、炽白光芒已将身影彻底吞没的凤皇。
“我认输。”
三个字,声音并不洪亮,甚至因为力量骤然抽离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在这死寂的、只剩下能量余波嘶鸣的雪巅之上,却清晰得如同惊雷,滚过每一个人的耳畔,滚过这方战栗的天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彻底凝固。
飘落的雪花定格在空中。
奔腾的能量乱流僵持在溃散的边缘。
凤皇剑尖那压缩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焚天真意,那炽白到无法形容的光芒,剧烈地、混乱地闪烁了一下,如同他骤然收缩、写满无法理解与惊骇的瞳孔。
“为什么?!”
疑问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甚至压过了焚天剑不安的嗡鸣。积蓄到、不得不发却又被强行中断的力量,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令他周身光焰明灭不定,气息一阵剧烈的紊乱,嘴角再次溢出血丝,比之前更加鲜艳。
他死死盯着三十丈外,那个单膝跪在冰面上,微微仰起头的男人。玄色战袍在残余的能量风中拂动,肩头的龙纹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有些黯淡。男人的脸上没有战败的屈辱,没有阴谋的诡谲,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极淡,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清晰的释然。
龙帝望着他,望着宿敌眼中那两簇因极度错愕而摇曳不定的金色火焰,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却比任何笑容都更复杂,更沉重,也更具力量。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小了。翻腾的能量乱流缓缓平息。崩塌的雪浪在远处堆积成新的山丘。只有那柄没入冰层的刀,和那个跪在冰上的人,构成了这片狼藉战场上最突兀,也最宁静的焦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透逐渐平息的呼啸风声,落在凤皇耳中,也仿佛落在这片沉默的天地之间:
“因为,”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凤皇,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被战火与纷争笼罩的河山,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慨然与坚定,
“你的江山,也是我要守护的天下。”
凤皇握着焚天剑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剑尖那令人不敢直视的炽白光芒,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其下微微发红、颤鸣不止的剑身。他周身的烈焰羽翼,光芒迅速黯淡、收敛,直至消失,只在他背后留下淡淡的、灼热的空气扭曲痕迹。
他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龙帝,像是第一次,真正地、毫无阻隔地看着这个争斗了百年、仇恨了百年、也熟悉又陌生了百年的宿敌。
雪,无声地落下,渐渐覆盖了战场上的沟壑与焦痕,也轻轻落在龙帝的肩头,和他依旧挺直的脊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