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龙牙落地(1/2)

沈霜勒马于奉天殿前百丈时,正听见龙椅发出一声裂响。

那声音极轻,像冬雷闷在云层里,却震得满殿烛火同时矮了三寸。内侍们跪伏在地,没人敢抬头——他们都看见了,龙椅扶手上那颗雕了三十年的龙牙,不知何时崩了角,裂痕里嵌着半颗人牙,牙根刻字,血丝从木纹里渗出来。

萧龙渊坐在椅上,未动,像一尊血糊的泥像。

他面前横着一副担架,柳寒山躺在上面,紫蟒袍被剥了,只剩中衣,心口插着一柄断剑——不是沈霜的逆鳞,是他儿子柳寒舟的佩剑,剑柄刻二字。

“你来了。”萧龙渊抬眼,眸光已散,却仍强聚于她身上。

沈霜下马,每一步都踩碎阶前薄冰。她未卸剑,逆鳞在骨鞘里嗡鸣,像三百亡魂急着要出来说话。

“柳寒山死了?”她问。

“死了。”萧龙渊道,“我杀的。”

他抬手,掌心摊着一卷残诏,诏书被血浸透,字迹模糊,唯二字清晰可辨。

“他死前说,当年先帝盖章时,手抖,朱砂洇开,像提前写好的血书。”萧龙渊声音哑得只剩气音,“我便让他用血,重描一遍。”

沈霜未看柳寒山尸首,只盯着龙椅。

椅背雕九条金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她记得十年前,父亲第一次带她入殿,她指着龙椅说:“那些龙的牙,像要吃人。”

父亲捂住她嘴,低声道:“嘘,龙牙不吃人,只咬命。”

如今,龙牙崩了,咬的是谁的命?

她上前,一步踏上丹陛。内侍想拦,被萧龙渊一眼钉在原地。

“坐。”他拍拍龙椅,手过处,龙血粘了满掌。

沈霜未坐,只将逆鳞剑连鞘横在扶手上,正正卡在那颗崩裂的龙牙间。

“萧龙渊,”她道,“你说皇权低头,我便来看看,低得够不够。”

“不够。”他答得干脆,忽而起身,玄袍擦过剑鞘,发出粗粝的磨骨声。

他走到殿心,那里悬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图上龙凤两国以红蓝两色标注,边界线如一道疤,横亘千里。

“沈霜,你看这图,”他抬手,指甲划破红蓝交界,“龙风打了十年,死了二十万人。二十万颗牙,能铸多少剑?”

他转身,眸光里映着烛火,像两潭烧干的血池:

“你以为,我恨你屠我龙军?不,我恨的是——”

“这龙椅,逼我杀你。”

殿外忽起喧哗。

是缟素的百姓,不知何时聚到宫门前,人人白衣,手持白幡,幡上书“沈”字。他们未喊未叫,只静默站立,像一片被雪压塌的竹林。

内侍滚爬进来:“陛下……宫门……被缟素封了!”

萧龙渊未惊,反而笑,笑得咳出血:

“看,这就是你要的‘天下再无皇权’。”

他抬手,抹去唇角血,掀开玄袍内襟——

内里,未穿龙纹中衣,只一件洗得发白的麻衣,衣角绣“霜”字,针脚歪歪扭扭,是他自己缝的,三年未脱。

“三年前,你碎骨剑而去,我便脱了龙袍,改穿麻衣。”他轻声道,“每日晨起,我用你的逆鳞剑鞘磨龙椅,磨了三年,终于磨崩一颗龙牙。”

“沈霜,”他抬眼,眸光竟有几分哀求,“皇权已死,龙牙已崩——”

“你能不能,别再走了?”

沈霜怔住。

握剑的手,第一次颤。她以为会看见一个负隅顽抗的帝王,一个跪地求饶的仇人,却不想,看见的是一个自囚于龙椅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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