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魏征之死(2/2)
然而,当皇帝銮驾返回太极宫,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目光后。甘露殿内,李世民脸上那深切的悲痛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疲惫与……释然。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背对着殿门。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大的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寂。他缓缓走到御案前,上面还放着那本滴落了朱砂的奏疏。
“魏征……魏玄成……”李世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紫檀木桌面。敬重吗?是有的。忌惮吗?或许更深。这个老家伙,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拔了可惜,不拔又时时作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自己皇权的一种无形制约和嘲讽。多少次午夜梦回,被魏征那耿介不屈的眼神惊醒?多少次在盛怒边缘,强压下杀心,只为了那“虚名”?
“人镜?”李世民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镜子里照出的,是朕的明君之相,却也是朕的……不自在!”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魏征病重前月,还曾因自己欲封禅泰山之事,上了一道措辞激烈的奏疏,痛斥此举劳民伤财,好大喜功,将自己比作隋炀帝。当时在朝堂上,自己几乎下不来台,强忍着怒气才没当场发作。那份奏疏的副本,此刻还锁在他的密匣之中。杀意,在那一刻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魏征病得太快,太是时候了。
他的死,对李世民而言,是一场盛大政治表演的完美落幕,也是一根无形枷锁的悄然崩解。那表面的悲痛、极高的礼遇、丰厚的追赠、公主的下嫁,是做给活人看的,是做给史书看的,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李世民,是如何厚待这位“诤臣”,是如何的“君明臣贤”。至于内心深处那份早已厌倦的忍耐和隐隐的解脱……只有这深宫的墙壁知晓。
李世民拿起案上一方温润的玉镇纸,在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投向殿外渐渐沉落的暮色。魏征的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朝堂之上,再无人能以“直谏”之名,对他形成如此强大的约束了。这感觉,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带着一丝……空落落的寂寥。
“厚葬吧。碑文……要写得感人肺腑。”他低声对侍立在阴影里的内侍总管王德吩咐道,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威严。王德躬身应诺,无声地退下。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和那即将吞噬一切的沉沉暮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