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家宴(1/2)

辽东的冬天,是刺骨的。寒风如同裹着冰渣的刀子,刮过空旷的原野,卷起地上尚未融化的积雪,发出呜呜的鬼哭狼嚎之声。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着,仿佛要将这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土地彻底冻结。

安市城外的唐军大营,连绵的营帐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一座座白色的坟冢。营区内,气氛肃杀。战后重建的命令已经下达,手段堪称酷烈。所有被俘的高丽、百济贵族中,凡有反抗迹象或煽动嫌疑的,连同其家族,皆被剥夺户籍,贬为官奴,押往内地或就地分配劳役。他们的田产宅邸被充公,正由官府估价发卖。顺民得以喘息,分得少许土地;而心怀怨望者,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感受着大唐铁腕统治下的冰冷与绝望。

一处相对宽敞的将领营帐内,炉火烧得正旺,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薛仁贵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对着旁边同样裹着厚厚皮裘的房遗爱抱怨道:“这鬼天气!泼水成冰!弟兄们晚上挤在大通铺上,那土炕烧得再热,后半夜也冰凉刺骨!好些手脚都生了冻疮,又痒又疼!上头就知道催着清点奴隶、丈量土地,也不想想这冰天雪地的,人怎么干活!”

房遗爱往炉火边又凑了凑,哈出一口白气:“谁说不是呢!这辽东的冬天,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带来的那些江南丝绸,都冻得硬邦邦的,跟铁片似的!早知道这么苦,打死我也不跟来!也不知道长安那边,是不是还温暖如春…”他语气里满是富家子弟的娇气和抱怨。

“温暖?”薛仁贵嗤笑一声,眼神却飘向长安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长安的冬天也冷,但有高墙深院挡着,有暖阁火炕烘着…哪像这里,连风都带着血腥味和亡魂的哭嚎。”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着严寒和苦差,营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灌入,吹得炉火一阵摇曳。

“嗬!两位爱卿好大的怨气!这辽东的风雪,可堵不住你们的嘴啊!”一个清朗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薛仁贵和房遗爱如同被针扎了般猛地跳起,慌忙行礼:“末将(臣)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一身玄色貂裘,肩头落着几点未化的雪花,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名端着食盒的亲卫。李承乾解下大氅随手递给王林,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暗紫色箭袖常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神色。

“免礼。”李承乾摆摆手,目光在两人冻得发红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炉火,“是够冷的。孤刚从平壤巡视回来,一路上耳朵都快冻掉了。正好,孤让人备了点酒菜,咱们君臣三人,今日就在这营中,围炉小酌,暖暖身子,也…解解你们的怨气。”他语气轻松,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

亲卫们迅速行动起来。厚重的门帘被重新压实,一张矮几被抬到炉火旁。食盒打开,热气腾腾的菜肴被一一摆上:一整只烤得金黄流油、香气扑鼻的肥嫩羔羊;一大盆炖得酥烂、汤汁浓稠的鹿肉;还有几样精致的时蔬小炒,甚至还有几碟长安带来的、在辽东极其稀罕的酱菜。一坛泥封的御酒被拍开,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营帐,冲淡了苦寒的气息。

“坐,都坐!今日不讲虚礼,只叙家常。”李承乾率先在矮几主位坐下,招呼着还有些拘谨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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