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欺世盗名(2/2)

说罢,他不再看禅房内众人一眼,拉起还有些发懵的阿延,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长乐公主慌乱地起身,对着无相大师匆匆合十行了一礼,便追着李承乾的脚步而去。

禅房内,檀香依旧袅袅。无相大师依旧保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在寂静的房中幽幽回荡。明秀看着师父枯槁而寂寥的侧影,又望向太子决然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迷茫与痛苦。

离开气氛压抑凝重的净土寺,李承乾胸中那股因辩论而起的郁气并未完全消散。佛门的虚伪与富庶,如同两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拒绝了长乐公主同乘的邀请,只让王林护送长乐和阿延回府,自己则带着两名便装侍卫,信步走进了西市喧闹的人流中。他想用这市井的烟火气,冲淡禅房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檀香和玄虚。

西市永远是长安城最鲜活、最喧嚣的所在。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胡商的驼铃声、小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各种香料、熟食、牲畜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构成了一幅充满勃勃生机的盛世画卷。

李承乾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锦缎圆领袍,收敛了通身的气度,如同一个富家公子般随意闲逛。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货品:波斯的琉璃器皿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斑,西域的毛毯图案繁复艳丽,江南的丝绸薄如蝉翼,岭南的奇珍异果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然而,这些繁华景象,此刻落在他眼中,却总是不由自主地与净土寺那金碧辉煌的佛像、沉重的功德箱重叠在一起。

就在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踱过一个贩卖胭脂水粉和女子首饰的摊位时,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和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惊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哇!爹!您快看这个!好漂亮啊!”声音的主人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湖蓝色劲装,腰间束着同色丝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她梳着简单的双丫髻,未施粉黛,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杏眼又大又亮,此刻正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她手里举着一支做工精巧的银簪,簪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却色泽纯净的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少女身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朴实、带着几分风霜之色的中年汉子,穿着半旧的靛蓝色布衣,腰间挎着一柄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看形状像是刀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利落、年纪稍轻些的少年,好奇地东张西望。这一行人,一看便是初入长安的外乡人,带着江湖气,与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燕儿,莫要乱摸,仔细弄坏了。”中年汉子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熙攘的人群。他便是少女的父亲,沧州“神拳门”的掌门王铁山。此番带着女儿王燕儿和两个徒弟陈涛、赵虎来长安,是想投奔早年在此开武馆的一位师兄,顺便看看能否将家传武学在京城闯出些名堂。

“爹!就看看嘛!这长安城的东西,就是跟我们沧州的不一样!”王燕儿嘟着嘴,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支银簪,对着小贩问道,“老板,这个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