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质子(1/2)

“吱呀——嘎——”

沉重的生铁牢门被从外面推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地牢里被无限放大,令人牙酸。一道昏黄摇曳的火光首先探了进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随即,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来人正是幽州都督、燕郡王罗艺。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貂裘大氅,更衬得身形雄壮如山。火光跳跃,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如刀,鼻梁高挺,下颌蓄着短硬的胡茬,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悍戾之气。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酒坛。

罗艺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铁钩,扫过阴暗潮湿的牢房,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大步走了进来,靴底踏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随从将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躬身退了出去,重新关上了牢门,隔绝了内外。

“太子殿下,”罗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石摩擦,“幽州苦寒之地,委屈殿下了。”他走到牢房中央,将食盒和酒坛放在地上,动作谈不上恭敬,也谈不上轻慢,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

李承乾没有动,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下。他只是抬起那双过于沉静的眼,毫无波澜地看着罗艺,仿佛看着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罗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简单的吃食:一碗热气腾腾、熬得浓稠的粟米肉糜粥,两个蒸饼,一碟切得薄薄的酱羊肉。香气在这污浊的空气里显得突兀而珍贵。他又拍开酒坛的泥封,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吃点东西。”罗艺将食盒往李承乾的方向推了推,自己则盘腿在冰冷的地上坐下,拿起酒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胡茬流下,他用袖子随意一抹,“殿下金枝玉叶,在这阴沟里熬着,图什么?”他放下酒坛,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李承乾,“陛下把你送来,是什么意思?是信不过我罗艺,还是…舍了你,换他长安安稳?”

“舍”字出口,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和一丝冰冷的嘲讽。

李承乾的目光终于从罗艺脸上移开,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肉糜粥上。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搐,饥饿感如同毒蛇噬咬。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火烧火燎。然而,身体却没有丝毫动作。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因干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父皇…信的是燕王忠义,托付的是…大唐北疆安宁。儿臣在此,是质子,亦是…人证。”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罗艺,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证燕王之心,向大唐,而非…突厥。”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罗艺眼中骤然翻腾的暗流。

罗艺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酒坛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轻响。一股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腾起,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牢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死死盯着李承乾,仿佛要将这瘦小的孩童看穿。这小太子…他竟敢!竟敢如此直白地戳破那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呵…哈哈哈!”短暂的死寂后,罗艺突然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狂笑,笑声在石壁间撞出瘆人的回音,震得火把的光焰都摇曳不定。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顶到低矮的牢顶,投下的阴影将李承乾完全笼罩。“好!好一个‘人证’!好一个太子殿下!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他俯下身,浓烈的酒气和一股战场厮杀汉特有的汗膻味扑面而来,那张带着刀疤的脸逼近李承乾,眼中凶光毕露,“你就不怕…我让你这‘人证’,永远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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