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路标不是画的,是命踩出来的(1/2)
山梁后的暮色像被揉皱的灰布,慢慢裹住界碑的轮廓。
陈默拍了拍工装裤上的雪,转身看向聚在生活舱前的几个人影——赵铁山正用枯枝拨弄火堆,火星子窜起来,映得他眼角的皱纹泛着暖光;老周头蹲在石头上抽烟,烟锅子一明一灭,把白胡子燎得打卷;阿木仁倚着挖机履带,马刀鞘上的银饰在风里轻响;苏晴烟抱着相机,镜头盖还挂在腕间,睫毛上沾着融化的雪水。
“把火拢大点。”陈默走到火堆旁,靴底碾碎块冰碴,“说两件事。”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膝盖上,用冻红的手指点着三个用红漆标三角的位置,“这三个点,去年冬天困过采药人,上个月卡过运粮车,前天淹了放牧点。”他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冰坝的泥,“我想在中间打条通道,宽三米,能过皮卡,能停挖机。”
赵铁山拨火的手顿住,枯枝“咔”地断成两截:“打路容易,守路难。我在山里转了四十年,见过太多新修的道,最后都让雪埋成了白沟。”
“分段管。”陈默从工具包摸出个塑料盒,倒出十颗玻璃弹珠,“东边归阿木仁的猎队,西边老周头的护林站,中间……”他推过五颗弹珠,“你要是愿意,赵叔。”
赵铁山盯着弹珠看了会儿,突然弯腰从火堆里捡出块烧红的炭,在雪地上画了五个圈:“我要在中间段设庇护所。”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昨晚那小丫头,要是能有个避风的地儿,不用往陌生人的生活舱里钻……”
陈默没说话,从口袋掏出支铅笔,在地图上快速画着:“钢架结构,屋顶用回收的卡车篷布,墙体用压缩冻土砖——”他抬头时,睫毛上结了层薄霜,“能拆能搬,开春转场也方便。”
老周头把烟锅在石头上磕了磕:“你这挖机一跑,得压坏多少草皮?”
“压不坏。”陈默指向界碑方向,“履带是加宽的,压强和马掌差不多。”他摸出手机,调出热成像图,“去年给牧民修羊圈,同样的地,挖机过的地方草长得比人踩的还壮。”
火堆“轰”地蹿起老高,火星子溅到阿木仁的马靴上。
他蹲下来,用刀尖挑起块炭,在陈默的地图旁画了条蜿蜒的线:“猎道。”他说,“跟着鹿群走的道,雪下有石头垫脚。”
苏晴烟的相机突然“咔嚓”一声。
陈默抬头时,见她镜头正对着自己的手——铅笔尖在地图上移动的轨迹,和阿木仁的炭线慢慢重合。
“就这么定。”陈默把地图折成四折,塞进贴胸的口袋,“明早开工。”
第一天下工的哨声没吹响。
陈默刚把挖机开出车库,风就裹着雪片子砸过来。
老周头的羊皮帽子被吹得翻起,他扑过去抓住帽绳,冲挖机喊:“白毛风!能见度不到十米,走两步就得找不着北!”
陈默关掉引擎,跳下车时鞋底打滑,差点栽进雪堆。
他仰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雪粒打在脸上像撒了把盐:“收工具,改压砖。”他拍了拍挖机的液压臂,“老伙计,今天当回动力源。”
生活舱里的温度慢慢升起来。
液压泵的嗡鸣中,陈默指导赵铁山把冻土、秸秆、碎草混进压砖机:“比例三比一,压三十秒——”他按住操作杆,金属的冷透过手套渗进来,“这样冻不裂,化了也不散。”
阿木仁蹲在角落,把干草编成拇指粗的草帘。
他的手像老松树皮,却灵活得惊人,草茎在指缝间翻飞,转眼就织出半人高的帘子:“裹在庇护所墙上,风钻不进来。”他扯下截废弃输送带,“这个当绳子,比麻绳经冻。”
苏晴烟的相机在转。
镜头里,陈默的侧脸被压砖机的蒸汽染得泛红,赵铁山往砖模里填草时,睫毛上沾的雪正慢慢融化;阿木仁的草帘在地上铺成条黄绿的河,老周头蹲在旁边,用烟杆戳了戳草帘,又戳了戳刚压好的砖,最后把烟杆往裤腰里一插,抄起铁锹开始和泥。
“《风雪中的砖》。”苏晴烟对着镜头轻声说,“温度零下二十度,人心零上二十度。”
第三天风停时,陈默蹲在雪坡上,用地质锤敲了敲地面。
冻土表层结着层薄冰,下面却软得能陷进半只靴子——融雪渗进了去年的腐殖层。
“改道。”他指着对面的冷杉林,“从林子穿,地基硬。”
老周头的烟杆“啪”地敲在石头上:“那林子长了百八十年!树底下的苔藓比我年纪都大!你挖机一压,得死多少菌子?多少松鸡窝?”他的脸涨得通红,白胡子直抖,“我守了三十年林子,没让盗伐的砍过一棵树,你倒好,为条破路……”
“老周叔。”赵铁山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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