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柳屯暗涌,王府危墙(1/2)
柳树屯,京郊西南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时近黄昏,炊烟寥寥,更显寒村的寂寥与萧瑟。村尾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在暮色中如同一只蜷缩的、警惕的老兽。
石猴带着两名风影卫中的好手——“穿山甲”和“夜猫子”,早已悄然潜至屯外。他们没有进村,而是利用村外的乱葬岗和一片干涸的河沟作为掩护,远远观察了那土坯房将近两个时辰。
“房子坐北朝南,独门独院,东侧有棵老槐树,视野较好。后窗确实如我所言,开得刁钻。柴堆看似杂乱,但几根主要的木料斜插的角度,正好能卡住从后院接近的路线。” 石猴压低声音,用炭条在带来的简易地图上标注,“屯里人少,这个时辰更少有人走动。但屯口有个拾粪的老头,下午出现过三次,每次都看似随意,实则在观察进屯的路。可能是眼线,也可能只是巧合。”
“穿山甲”身材矮壮,擅长土木机关和潜伏,他眯着眼打量那房子:“墙是新糊的泥,但有几处颜色深浅不一,像是匆忙补过。屋顶的茅草也有几处修补痕迹,不像常年失修的样子。这老汉,或者他那‘亲戚’,懂点修葺,也更懂伪装。”
“夜猫子”则如同他的名字,眼神在昏暗光线下异常锐利,他盯着那扇紧闭的后窗:“窗纸是新糊的,太干净了,反而扎眼。里面一直没点灯,但刚才似乎有影子在窗后极快地晃了一下,又没了。”
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暗探,种种细节汇集,几乎可以肯定,这房子里的人不简单,而且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不能等天黑,天黑后对方可能更警惕,且不利于我们辨别身份和应对突发状况。” 石猴决断道,“穿山甲,你绕到房子西侧,那里有片小菜地,地势稍低,你从那里接近,制造一点轻微的、像是小动物碰翻篱笆的响动,吸引注意,但别暴露。夜猫子,你上东边那棵老槐树,居高临下,盯住房前屋后所有动静,若有异常或外人接近,立刻预警。我从前门接近,尝试接触。”
“小心,对方可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夜猫子”提醒。
石猴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那块从通州带回来的、萧百川留下的铁牌。这是取得信任的关键。
计划已定,三人如同夜色中的三道轻烟,无声散开。
穿山甲潜至西侧菜地,看准时机,用一块小石子,轻轻砸在了一处松动的篱笆桩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黄昏中颇为清晰。
几乎同时,土坯房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木凳移动的“吱嘎”声,随即又归于寂静。
石猴知道里面的人已经被惊动了。他没有犹豫,从藏身处走出,步履自然地走向那扇斑驳的木门,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他手里捏着那枚铁牌,靠近门缝时,用指尖将铁牌露出极小的一角,同时压低声音,用一种特殊的、带着漕帮底层切口韵味的腔调说道:“木老哥在家吗?南边码头的萧大哥,托俺捎个信儿。”
门内一片死寂。但石猴敏锐地感觉到,门后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他耐心等待,又将铁牌稍稍多露出一些,让门缝后的人能看清那独特的徽记。
过了约莫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门内终于传来一个嘶哑、干涩,带着浓重戒备的声音:“哪个萧大哥?俺不认识。”
石猴心中一喜,有回应就好。他依旧压着声音:“通州兴隆货栈的萧把头。他说,木老哥腿脚不好,让俺送点‘铁打损伤’的药来,还有……‘看看老船板还牢不牢靠’。” 后半句,是萧百川自述中提到过的,他与李把总约定的暗语之一,意指“是否安全,是否需要转移”。
门内再次沉默,但石猴能感觉到,门后的呼吸声急促了一瞬。
又过了片刻,“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一张饱经风霜、胡子拉碴、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的一条腿微微曲着,看似无力,但撑在地上的手却青筋微露,充满了力量感。他的目光先警惕地扫视了石猴身后,然后死死盯住石猴手中那块完全露出的铁牌,瞳孔猛地收缩。
“东西呢?” 他声音依旧嘶哑,但紧绷感稍微松了一丝。
石猴将铁牌整个递过去。中年人接过,手指摩挲着上面的徽记和数字,又借着门缝透入的最后天光仔细辨认,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萧……萧兄弟他……”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
石猴沉痛地低声道:“萧把头……殉了。临去前,让我们务必找到您,木把总。”
李把总(木老汉)眼中瞬间爆发出悲痛与怒火交织的光芒,他猛地将石猴拉进门内,迅速关门上闩。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一椅一炕,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墙角堆着些编好的筐篓。
“你们是谁?” 李把总背靠门板,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磨得锃亮的短柄柴刀,虽然腿脚不便,但那股行伍出身、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石猴没有妄动,依旧压低声音:“我们是赵恒王爷的人。萧把头留下的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一部分。王爷知道您手里有更紧要的,关乎京营,也关乎那些吃里扒外、勾结北辽的国贼!萧把头的仇,王爷要报!国朝的蠹虫,王爷要清!但需要您的帮助,也需要保证您的安全!陈矩和刘衡的人,正在到处找您灭口!”
听到“赵恒王爷”、“陈矩”、“刘衡”、“北辽”这些词,李把总的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在剧烈挣扎。他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目光落回手中那块冰冷的铁牌上,眼中浮现出萧百川模糊的面容。
“萧兄弟信你们,把命和这东西都托付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决绝,“我李铁拐(他的绰号)烂命一条,躲了这么久,也够了。东西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您说!”
“第一,扳倒刘衡那狗贼!还有他背后那些喝兵血、卖国器的王八蛋!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爷正有此意!李把总放心!”
“第二,” 李把总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我家中老母妻儿,早年因我被刘衡迫害,离散不知生死……若有可能,请王爷……帮忙寻访一下,给个信儿……” 这个铁打的汉子,说到此处,声音也有些哽咽。
石虎肃然道:“李把总放心!王爷定当尽力!”
李把总深吸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走到土炕边,掀开炕席,撬开几块活动的土坯,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扁平铁盒,郑重地交给石猴:“这些年我暗中收集的,京营器械库非常规出入记录,涉及人员的亲笔画押和手印,还有几封刘衡心腹与不明身份之人往来的密信抄件,原件我藏在了别处。另外,里面还有一份名单,是我根据观察推测的,可能参与到这件事里的京营中高级军官名字,虽然不全,但应有些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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