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双线暗涌,计中有计(1/2)
雨下得更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斗笠和蓑衣上,噼啪作响,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将整座京城笼罩在阴郁与潮湿之中。街巷行人绝迹,连平日里最顽劣的野狗都缩回了屋檐下,瑟瑟发抖。
城南,一处挂着“鸿运骡马行”招牌的后院厢房内,却是烛火通明,与外界的凄风苦雨隔绝开来。这里是“黑鸠”临时的指挥所,表面经营牲口买卖,实则是曹正淳暗中控制的一处秘密据点,负责京城南片的侦缉与“脏活”。
湿透的蓑衣被随意扔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污水。“黑鸠”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爽的黑色劲装,正坐在炭盆边,用一块细绒布慢慢擦拭着手中那枚淬毒的钢镖。镖身泛着幽蓝的寒光,映照着他阴鸷而沉静的脸。
房间里还有三人,都是他的心腹手下,气息精悍,眼神锐利。
“头儿,慈幼院那边查过了。” 一个脸上有道疤的汉子低声禀报,“叫‘积善慈幼院’,开了有十来年了,管事的是个姓孟的老婆子,据说以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奶妈子,后来主家败落,她就用积蓄开了这个院子,收留些孤儿和没依靠的老人。平时靠附近街坊和几个小商贩接济过活,名声……还行。”
“名声还行?” “黑鸠”眼皮都没抬,声音平缓,“没发现什么异常往来?最近有没有收留生人?特别是……青壮男子,或者受伤的人?”
刀疤脸迟疑了一下:“问过附近几个眼线,都说没见着什么明显的外人。不过……昨天后半夜雨最大的时候,好像看到有人影往慈幼院后门方向去,但天太黑雨太大,没看清具体几个,也不知道进没进去。”
“后半夜……” “黑鸠”擦拭钢镖的动作停了停,“那个时间,‘通源货栈’刚被我们端掉不久。时间对得上。”
另一个瘦高个手下补充道:“头儿,我们还发现个情况。今天早上天刚亮,慈幼院里那个平时负责捡破烂的傻小子‘石头’,冒雨跑出去了,方向好像是往督察院那边去的。我们的人跟了一段,那小子在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大人府邸后巷转悠了半天,最后被门房驱赶,淋着雨哭着跑回去了。”
“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崇山?” “黑鸠”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那个出了名的倔驴,清流领袖,向来对曹公公和殿下这边不假辞色。慈幼院的小子去他家后巷转悠什么?”
“不清楚,那小子傻乎乎的,问也问不出什么,就是哭,说有人让他去报官,但他害怕,没敢敲鼓。” 瘦高个道。
“报官……”“黑鸠”将擦亮的钢镖举到眼前,对着烛火看了看锋刃,“让他们去报官?报什么官?谁让去的?”
他放下钢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看来,咱们的小老鼠,躲进慈幼院这个耗子洞后,也没闲着啊。是想借李崇山这头倔驴的势?还是想……传递什么消息?”
刀疤脸犹豫道:“头儿,会不会是故布疑阵?或者,他们真的掌握了什么,想通过李崇山捅出来?”
“都有可能。” “黑鸠”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瓢泼的大雨,“‘通源货栈’没抓到人,只杀了几个外围的杂鱼。赵恒和林逸,还有那个会武功的女人,肯定跑了。慈幼院是个不错的藏身点,但也只是暂时。他们知道自己藏不了多久,必须有所动作。”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名手下:“码头那边,‘曹记’的船有什么动静?”
第三个一直没说话、面色黝黑的汉子开口道:“船已经过了通州闸口,正在往北走。按正常航速,明天傍晚能到河间府。我们的人扮作漕工混上了船,确认胡老板确实在船上,守着口紫檀木箱子,寸步不离。跟他一起的两个‘伙计’,说话带碴子味,手上老茧位置不对,像是常年握弯刀的。船舱里还有四个好手,应该是曹公公安排的护卫。”
“紫檀木箱子……”“黑鸠”咀嚼着这几个字,“里面装的,八成是殿下要送给北边那位‘朋友’的‘诚意’。这东西,绝不能有失。”
“头儿,既然知道船上有要紧东西,咱们为什么不直接……” 刀疤脸做了个劈砍的手势。
“愚蠢!” “黑鸠”冷斥一声,“那船上明面上是曹公公的产业,押运的是‘合法’货物。若在运河上公然劫杀,闹将起来,殿下和曹公公如何自处?岂不是坐实了私通外藩的嫌疑?殿下要的是顺理成章登基,是光明正大的大位,不是一屁股屎的烂摊子!”
他顿了顿,阴冷道:“况且,你怎么知道,这不是对方故意露出的破绽?他们知道我们在查‘隆昌号’,知道胡老板去了码头,还知道船往北走。那个慈幼院的小子去李崇山家门口转悠,说不定就是想引我们去动那艘船,然后他们再跳出来,或者让李崇山那帮清流抓住把柄,把事情闹大!”
瘦高个恍然:“头儿的意思是,这可能是陷阱?他们想‘钓鱼’?”
“是不是陷阱,试过才知道。” “黑鸠”走回炭盆边,重新坐下,“但我们不能按他们设想的走。那艘船,要保,而且要平安无事地送到该送的地方。慈幼院的老鼠,也要抓,但要抓得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他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他们不是想借李崇山的势吗?那就让他们‘借’成。去,安排一下,让咱们的人,以‘热心百姓’的名义,去督察院‘举报’,就说发现‘积善慈幼院’可能藏匿朝廷钦犯,形迹可疑。举报要说得含糊,但指向要明确。李崇山不是自诩刚正不阿、关心民瘼吗?这种涉及‘慈善之地’藏污纳垢的举报,他多半会亲自过问,至少会派心腹去查。”
刀疤脸不解:“头儿,这不是帮他们把水搅浑吗?”
“浑水才好摸鱼。” “黑鸠”阴恻恻地笑了,“李崇山派人去查慈幼院,必然会打草惊蛇。赵恒和林逸受了伤,藏在那里,一旦发现被官府盯上,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冒险转移,要么硬扛到底。如果他们转移,正好落入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如果他们硬扛,等李崇山的人查到蛛丝马迹,甚至可能直接撞破,那我们就可以‘协助’官府拿人,名正言顺!到时候,人赃并获,他们说什么都没用了。”
“高啊!” 几个手下都露出佩服的神色,“那艘船呢?”
“船照走。” “黑鸠”道,“但要让咱们的人,暗中加强护送。同时,在河间府码头安排一出‘戏’。找几个‘水匪’或者‘漕帮败类’,去‘抢劫’那艘船,但只抢些不值钱的货物做做样子,制造点混乱,趁机把那个紫檀木箱子‘掉包’或者‘毁掉’。事后再把这些‘水匪’处理干净,线索指向南边某些对殿下不满的势力。这样,既能让箱子里的东西安全转移或销毁,又能嫁祸于人,一箭双雕。”
计划堪称毒辣周密,既应对了慈幼院可能的举报,又处理了货船上的隐患,还将祸水引向别处。
“立刻去办!” “黑鸠”下令,“慈幼院那边,举报信今天下午就送。码头和河间府的事情,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务必万无一失!”
“是!” 三人领命,迅速退下。
“黑鸠”独自留在房中,重新拿起那枚淬毒钢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眼中寒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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