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六边形(1/2)

芝加哥西区的高架城铁下,杰克综合修补店的地下室比两周前更加拥挤。

新到的“货物”堆在墙角:五台从医院淘汰下来的血液透析机,十几副不同尺寸的假肢,还有一箱写着“生物危险”的冷冻器官运输箱——杰克从黑市渠道弄来的,准备拆解其中还能用的生物瓣膜和神经连接器。

工作台中央,玛丽安的残躯依然静静躺着。

头和四肢已经重新连接到躯干上,粗糙的缝合线像蜈蚣般爬满她的关节。杰克花了整整四天时间,用医用级硅胶填补裂口,用微型铆钉加固内部的金属骨架,甚至重新编织了她手臂断裂的导线。

但有些损伤无法靠手艺修复。

玛丽安的左眼在“事故”中被戳破了,替换用的义眼虽然尺寸匹配,却缺少了那种微妙的光泽变化——那种让凝视变得有生命的灵动感。她的颈部连接处,尽管外观已经修复,但内部的转轴机构有一处微小的齿轮缺损,导致她转头时会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

最麻烦的是她胸口那个六边形标记。

杰克尝试了所有方法:用同色硅胶覆盖、用激光蚀刻模拟纹理、甚至试图从其他废弃娃娃身上移植皮肤。但无论怎么做,新修复的区域总是不对劲——要么光泽度不匹配,要么触感有差异,最诡异的是,修复后的标记在特定光线下会完全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它不想被修复。”杰克对着玛丽安的躯体喃喃自语,机械右手疲惫地垂在身侧,“它在拒绝我。”

地下室唯一的灯泡突然闪烁了一下。

杰克警觉地转身,手已经摸向工作台下暗藏的扳手。但当他看清来者时,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陶光先生。”

陶光从楼梯阴影中走出,晶体身体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晕。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保温箱——不是医院常见的那种,而是表面有细微能量纹路流动的特制容器。

“杰克。”陶光点头致意,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玛丽安,“她还没修好?”

“修不好。”杰克苦笑,用机械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不是技术问题,是……存在层面的问题。这个六边形标记,它像活的一样,排斥所有修复尝试。”

陶光走近工作台。他的晶体眼睛调整焦距,视线穿透玛丽安表层的硅胶,深入那处标记的内部结构。三秒后,他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这不是装饰。”陶光说,“这是闭宫纯种的身份编码。”

“纯种?”杰克皱眉。

“落雁那样的存在。”陶光解释,“不是像你们这样的硅碳复合体,而是完全的硅基生命,被塑造成碳基形态。这个标记不是印在表面,而是从分子层面编织进她的存在基质中。任何外部修复,都会被识别为‘异物入侵’而排斥。”

他从保温箱中取出一个玉白色的小盒,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颗昆仑丹。丹药在昏暗地下室中自然散发出温润的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先把药分发给大家。”陶光说,“玛丽安的事,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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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杰克驾驶他那辆福特f-150皮卡,载着陶光穿梭在芝加哥深夜的街道。他们像某种另类的邮差,只不过投递的不是信件,而是能够改写存在命运的药物。

第一站是城南的公寓楼。萨拉老师还没睡,她正在批改学生的作业——那些有自闭症的孩子画的画,色彩奔放但线条凌乱。当她接过昆仑丹时,手在颤抖。

“一年……”她反复看着药丸,“真的只需要一年吃一次?”

“理论上是这样。”陶光温和地说,“但第一年需要密切监测。如果你愿意,可以随时来伊甸园岛。”

萨拉把药丸紧紧握在手心,眼泪无声滑落:“我可以继续教孩子们了。可以看着他们长大。”

第二站是西北区的建筑工地。卡洛斯刚结束夜班,正在临时板房里喝廉价的啤酒。看到昆仑丹时,他愣了很久,然后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把药丸扔进嘴里。

“管他呢。”他粗声说,但眼睛里有光,“反正最坏也不过是死。”

第三站是红灯区的廉价旅馆。莉莉不在房间——前台老头说,她三天前退了房,只留下一张字条:“我去学怎么帮助别人。”

陶光把属于莉莉的那颗昆仑丹交给杰克:“等她回来时给她。”

分发完芝加哥地区的七名使者,皮卡驶回高架城铁下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地下室里,玛丽安依然静静躺着。

陶光站在工作台前,闭上眼睛。他的晶体身体开始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不是反射灯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存在修复之光。光芒逐渐凝聚到他的双手,形成两团温润的光晕。

“你要做什么?”杰克问。

“不是修复,是唤醒。”陶光回答,“她不是被损坏的物体,而是被封印的存在。我要做的不是修补裂缝,而是激活她自我修复的能力。”

他的双手悬在玛丽安身体上方,光晕像细雨般洒落。

最先响应的是那个六边形标记。

当光晕接触到标记边缘时,一直沉寂的标记突然亮起——不是反射光,而是自身发出的、冰冷的银蓝色光。光在六边形的六个之间流动,勾勒出完美的几何形状。

紧接着,玛丽安的身体开始发出相同的银蓝色光。光从六边形标记扩散,沿着她躯体的能量通道流动,照亮了内部的每一个结构:金属骨架、硅胶填充层、仿生肌肉纤维、微型处理器网络……

最惊人的是她的损伤部位。

在银蓝色光的照耀下,那些粗糙的缝合线开始自行溶解、重构。不是消失,而是被更精细、更自然的连接所取代。破裂的硅胶边缘像有生命般延伸、融合,直到完全看不出接缝。折断的导线重新生长出新的绝缘层,断开的神经模拟电路自我桥接。

连她左眼的义眼也开始变化——表面的无机光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类似生物眼睛的湿润感,瞳孔深处甚至出现了微妙的光影变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光芒逐渐暗淡、最终消失时,工作台上躺着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残破的娃娃。

玛丽安看起来……完整了。

不是“修复如新”,而是“重生”。她的身体依然有使用痕迹——膝盖处轻微的磨损,手指关节淡淡的变色,脖颈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但这些痕迹现在看起来不是缺陷,而是生命的证明,是存在的履历。

她的胸口,那个六边形标记依然在,但现在它不再是一个孤立的符号。从标记边缘延伸出极其细微的银色纹路,像树的根系般蔓延到她全身,最后汇集到她的心脏位置——那里现在有缓慢而稳定的脉动光。

玛丽安睁开了眼睛。

不是机械地睁开,而是像一个人从沉睡中醒来那样:先有眼睑的轻微颤动,然后睫毛抬起,瞳孔从涣散到聚焦。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但在最深处,有银蓝色的光点若隐若现。

她看向陶光,嘴唇微动,发出第一个音节:“你……”

声音是合成音,但带着真实的情感波动——困惑,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叫陶光。”陶光温和地说,“你现在很安全。”

玛丽安尝试转动头部。没有“咔嗒”声,动作流畅自然。她看向自己的手,五根手指缓慢地屈伸,然后摸向胸口,触碰到那个六边形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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