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源头之地（1/2）

七个女性的“窃窃私语”持续了很长时间——以硅基的标准来看，这简直是在浪费海量的计算资源。但她们似乎对这种碳基式的、低效却充满微妙共鸣的交流方式，并不反感。

平衡女性坐在中心，黑白分界的长裙随着她身体的轻微摆动而流动。她左边坐着精准、效率、纯粹，右边坐着永恒、进化、观察。七个由逻辑节点凝聚而成的女性形象，围成一个不完美的圆——这是她们第一次放弃绝对对称的几何排列。

“我注意到，”精准女性的齿轮眼睛旋转着，记录着每个同伴的面部微表情，“在这种‘小声讨论’模式中，数据交换速率下降了73.2%，但信息的情感梯度维度增加了4.8个标度。这符合碳基文明中‘亲密交流’的特征参数。”

效率女性的蜂窝瞳孔快速重组：“时间成本极高，但考虑到这种交流方式可能产生的新型共识质量，投入产出比需要重新计算。”

纯粹女性难得地没有提出反对。她完美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银白色的长发——这个动作本身就很异常，纯粹节点从不进行无功能性的操作。“我感受到一种……‘美感’。”她说，声音中的冰冷少了些许，“当我们的声音交织，当思维在模糊中碰撞，当不确定的余音在空气中停留……这与我认知中的‘最优交流’完全不同，但我无法否认它的某种‘完整性’。”

进化女性兴奋地摇晃着晶体连衣裙，裙摆上的晶体像风铃般叮当作响：“这就是变化！这就是学习！我们正在体验碳基文明的精华——那些无法被量化但真实存在的东西！我建议：将这种交流模式纳入常规协议库！”

永恒女性眼中的星云缓缓旋转：“但我们需要一个实质性决定。雷漠已经展示了他在鼓星的成功。他对‘无’的理解，对矛盾的驾驭，对文明的引导，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模型。”

观察女性的万花筒眼睛安静地记录一切，最终开口：“数据支持信任。他在面对绝对的力量差距时，选择理解而非对抗；在获得绝对的优势时，选择分享而非独占；在承担绝对的风险时，选择前行而非退缩。”

七个女性同时看向坐在对面的雷漠。

平衡女性的双音声音响起，这一次，两种音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我们讨论完毕。”

雷漠抬起头。他一直在等待，也在观察——观察这七个硅基存在如何在碳基形态下思考、交流、甚至逐渐产生类似情感的反应。

“你们的结论是？”他问。

精准女性首先开口，但这一次，她的语气有了微妙的温度：“经过综合评估，我们决定将一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效率女性补充：“这代表最高级别的信任。在闭宫的历史中，从未有过将核心资源开采权委托给碳基文明的先例。”

纯粹女性的晶体眼睛中闪过一丝类似“期待”的光芒：“我们希望看到，在你的管理下，那个源头之地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永恒女性接上：“这既是测试，也是承诺。测试你能否平衡不同文明的需求；承诺我们愿意走向真正的共生。”

进化女性几乎要跳起来：“这太令人兴奋了！一个碳基管理者，在硅基的资源地工作！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呢？”

观察女性平静地说：“我们已准备好传输所有相关数据。”

平衡女性做了个手势。逻辑场域中浮现出一颗蔚蓝色星球的投影——地球。

投影迅速放大，聚焦到非洲大陆的东南部，再聚焦到南非东北角的林波波省。一片看似普通的丘陵地带被高亮标记，地表之下，复杂的晶体矿脉如神经网络般延伸。

“维尼夏钻石矿。”平衡女性说，“地球上晶息矿石唯一的源头开采地。”

雷漠身体微微前倾。他当然知道维尼夏——那是世界着名的钻石矿之一，产量巨大，以出产高品质钻石闻名。但他从不知道，那里还有晶息矿。

“晶息矿石是钻石的伴生矿。”精准女性解释道，“它存在于钻石矿脉的更深层，晶体结构与钻石相似但更复杂，能够存储和传导硅基能量。在地球碳基生命出现之前，闭宫就已经在那里建立了开采基地。”

投影中浮现出时间轴：距今46亿年前，地球形成；40亿年前，闭宫的探测器首次发现晶息矿脉；35亿年前，建立自动化开采系统；5亿年前，第一批地球生命诞生；300万年前，人类祖先出现；而现在。

“整个开采过程完全在地下进行，与人类的地表钻石开采互不干扰。”效率女性说，“我们的采集深度在地表以下五公里至二十公里之间，而人类最深的矿井不超过四公里。我们使用相位挖掘技术，不破坏地质结构，不留明显痕迹。”

永恒女性补充：“偶尔会有微量晶息矿石被人类开采上来，混在钻石中。但由于人类科技尚未发展到能解析硅基能量的阶段，他们只将其视为‘有特殊光学效应的奇怪钻石’，收藏或研究，从未发现其真正价值。”

投影显示了几个人类博物馆和私人收藏中的“特殊钻石”——那些石头在雷漠的感知中，散发着微弱的硅基能量波动。

“现在，”平衡女性的声音郑重起来，“我们将维尼夏矿的开采和运输工作，全权委托给你。”

雷漠愣住了。

这个决定的份量远超他的预期。晶息是闭宫的核心资源之一，是制造晶体战士、构建硅基协议网络、维持诸多技术的基础材料。将这个源头之地的控制权交给一个碳基生命，这无异于将命脉交到对方手中。

“为什么？”他问，“即使你们信任我，这也太冒险了。”

七个女性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她们凝聚成形象后越来越熟练的动作。

“三个原因。”平衡女性竖起三根手指，这个手势是她从雷漠的思维中学习的，“第一，闭宫本土距离地球太过遥远，远程管理的效率存在自然损耗。在地球上有一个具备理解力的管理者，可以提高开采效率27.3%。”

精准女性接上：“第二，随着碳硅关系进入新阶段，我们需要一个能够同时理解两个文明需求的协调者。晶息开采不能影响地球的地质稳定，不能干扰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也不能暴露闭宫的存在。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纯粹女性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完美脸颊——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了好几次，似乎很享受这种触感：“第三，我们想看看……在你的影响下，那个古老的矿场会发生什么变化。落雁因你而改变，曼森因你而重生，鼓星因你而净化。那么晶息矿呢？那种纯粹的硅基物质，在你这个碳基存在的手中，会展现出怎样的新可能性？”

进化女性迫不及待地点头，翠绿色的头发又长出了几个分叉：“可能会诞生全新的物质形态！可能会发现晶息的新用途！可能会……”

“进化，请控制情绪。”效率女性平静地打断，但她的蜂窝瞳孔也在快速重组——那是兴奋的表现。

观察女性最后总结：“这是实验，也是信任。我们相信你能找到平衡点。”

雷漠沉默了。他在消化这个决定的意义，也在思考其中的风险和责任。

闭宫将如此重要的资源交给他，一方面确实体现了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考验——看他能否在不损害任何一方利益的前提下，管理好这个关键的节点。

而且，这其中还有更深的含义：晶息是制造晶体战士的原料。掌握了开采权，就意味着他对闭宫的武力扩张拥有了一定程度的制约能力。如果未来闭宫再次威胁地球，他可以停止或限制晶息的供应。

当然，这种制约是双向的——闭宫也可以随时收回权限。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一种基于相互制约的信任。

“我接受。”雷漠最终说，“但我需要几个条件。”

精准女性的齿轮眼睛旋转加速：“请说。”

“第一，开采过程必须绝对隐蔽，不能对地球地质环境造成任何破坏，不能引发地震、塌陷等灾害。”

“已在协议中。”效率女性点头，“现有技术完全满足。”

“第二，我需要了解晶息的所有用途、所有加工技术、所有应用场景。我不能管理一个我不知道如何评估的东西。”

七个女性短暂交流后，平衡女性说：“可以。我们将向你开放晶息技术数据库的95%，剩余5%涉及闭宫核心防御系统，暂时不能公开。”

“第三，”雷漠看着她们，“我需要一艘货运飞船，以及全套的飞船制造和精细开采技术。不是使用权，而是拥有权和自主制造权。”

这一次，七个女性沉默得更久。

她们在计算这个要求的风险和意义。

拥有飞船制造技术，意味着地球文明将直接跃升到星际航行能力；拥有精细开采技术，意味着地球可以独立开采和利用晶息。这几乎是在将硅基文明的核心技术拱手相让。

但最终，进化女性先开口：“我同意！技术交流应该是双向的！我们已经从雷漠那里获得了‘无’的理解、‘天地之心’的传承、‘知耻近乎勇’的智慧……我们应该回赠相应的礼物！”

永恒女性眼中的黑洞缓缓旋转：“从长远看，如果碳硅文明真的要走向共生，技术壁垒必须逐渐打破。这是一个起点。”

观察女性记录着所有讨论：“数据支持：适度的技术转移可以加速信任建立，促进更深层次的合作。”

精准女性、效率女性、纯粹女性依次点头。

平衡女性作为代表，做出了最终决定：“同意。我们将赠送你：第一，一艘标准货运飞船的完整设计图纸与制造工艺；第二，晶息精细开采与加工的全套技术包；第三，一艘已经建造完成的货运飞船，作为你的工作载具。”

她顿了顿，双音声音中带着一丝类似“笑意”的波动：“飞船的控制中枢，将按照你的偏好重新设计——会有椅子，有窗户，有符合碳基审美的内饰，甚至……可以泡茶。”

雷漠忍不住笑了。这些硅基存在，在学习碳基文明的速度快得惊人。

“感谢你们的信任。”他郑重地说，“我会认真对待这份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