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艳压红毯(1/2)

清晨六点零七分,sncf ter区域列车准时滑入尼斯圣奥古斯丁站。

雷漠和落雁登上列车时,车厢里还空荡荡的。法国南部的晨光从东侧车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金色的平行四边形。列车缓缓启动,沿着海岸线向东行驶——左手边是连绵的蔚蓝海岸,右手边是普罗旺斯风格的红瓦小镇,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顶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落雁靠窗坐着,穿着吴骄为她挑选的出行装:米白色亚麻长裤,浅灰色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成低髻,戴着一副琥珀色的平光镜。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文化交流学者,只有雷漠能看见她晶体眼中偶尔闪过的数据流——她在处理昨晚从中继站带回的信息碎片。

“闭宫的底层意识有反应吗?”雷漠低声问。

“有,但很微弱。”落雁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橄榄树林,“像被埋在深雪下的种子,感觉到了温度,但还需要时间才能发芽。我传递了《荒山泪》的完整情感数据——不是表演记录,是那次在梅花奖舞台上,我真正‘成为’张慧珠时的存在状态。”

“它能理解吗?”

“它在尝试。”落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硅基生命的理解方式是解构。它把我的情感数据拆解成六万四千个逻辑模块,然后在每个模块中寻找与它自身被囚禁状态的同构点。进度很慢……但确实在发生。”

列车穿过昂蒂布角,地中海在晨光中呈现出梦幻的渐变色。雷漠想起白色空间母亲的话:十年倒计时。而现在,他们却在前往一个电影节的路上。

“你觉得这有意义吗?”他问,“在文明可能只剩十年的时候,去走红毯?”

落雁转过头,晶体眼里倒映着窗外流动的蓝色:“吴骄说过,艺术是‘无’的战场。如果我们不能在‘无’的领域证明自己的价值,那对抗议会的抗争就只剩‘有’的层面——技术、武力、资源。而那是议会的绝对优势区。”

她停顿了一下:“戛纳电影节,是地球碳基文明‘无’之价值的集中展示。七千名记者,两百个国家转播,全球三十亿观众。如果我能在那里,以一个硅碳融合体的身份,用碳基的艺术形式获得认可……那本身就是对议会控制逻辑的挑战。”

雷漠明白了。这不是虚荣,是战术。

列车减速,戛纳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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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候。

春蕾京剧团团长王振华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显然不习惯这种国际场合。旁边是北京市委宣传部外事处的李副主任,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快速浏览日程。还有中国驻法使馆文化参赞张女士,一身藏青色套裙,法语流利,正与两名法国官员交谈。

看到雷漠和落雁下车,一行人立刻迎了上来。

“吴老师!雷先生!”王团长激动地握住落雁的手,“一路辛苦!住处都安排好了,就在电影宫旁边的卡尔顿洲际酒店,套房,面朝大海!”

李副主任则与雷漠握手:“雷先生,感谢您陪同吴老师前来。这次活动意义重大——是京剧艺术首次以如此高规格亮相戛纳电影节。宣传部领导非常重视,希望借助这个平台,展示中华传统文化的当代生命力。”

落雁微微点头,扮演着“吴落雁”的角色:“感谢各位领导的支持。我会尽力。”

张参赞用法语向法国官员介绍:“这位就是吴落雁女士,程派青衣传人,同时也是地球物理学者。她代表着当代中国青年融汇传统与现代、科学与艺术的特质。”

法国官员——戛纳市文化事务代表弗朗索瓦——仔细打量落雁,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没想到京剧艺术家如此年轻,气质如此……特别。吴女士,欢迎来到戛纳。您明天在红毯上的造型,已经引发了媒体的好奇。”

车队驶出车站,沿着着名的克鲁瓦塞特滨海大道行驶。

五月的戛纳,棕榈树在晨风中摇曳,海水是清澈的蓝绿色。大道一侧是顶级酒店、奢侈品店和露天咖啡馆,另一侧是细软的白沙滩和停满游艇的码头。虽然距离电影节开幕式还有一天,但城市已经进入节庆状态:工人在搭建媒体中心,志愿者在分发资料袋,街头艺人在调试乐器,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兴奋的气息。

卡尔顿酒店的套房确实面朝大海。阳台正对电影宫和红毯区,明天那里将成为全球娱乐业的焦点。

“媒体见面会在下午三点。”李副主任调出日程,“法国电视二台、戛纳电影节官方频道、《巴黎竞赛画报》等十二家媒体已经确认参加。问题清单在这里,吴老师可以先熟悉一下。”

落雁接过平板,快速浏览。问题从“您如何平衡科学和艺术”到“京剧在当代世界的意义”,再到“对中外文化交流的看法”——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安全题。

但最后有一个手写添加的问题,来自《世界报》:“吴女士,有传言说您的身份背景存在疑点,您对此有何回应?”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张参赞皱眉:“这个问题不应该在正式清单里。我会与组委会沟通,要求删除。”

“不用。”落雁平静地说,“我可以回答。”

所有人都看向她。

“科学追求真相,艺术表达真实。”落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的身份是真实的——一个在两种文化中成长,试图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寻找平衡的人。如果有人对此有疑问,我很乐意用我的作品和研究成果来回答。”

这番话既坦荡又保留余地。李副主任松了口气,暗自佩服这个年轻艺术家的从容。

下午的媒体见面会在电影宫旁的玛杰斯蒂克酒店举行。

当落雁走进会场时,相机快门声如潮水般涌起。她换了一身靛蓝色的改良旗袍,立领,盘扣,裙摆开衩处绣着细密的银色云纹。头发梳成简洁的发髻,插着一支白玉簪。没有过多的首饰,只有手腕上一只青玉镯——那是雷电从自己手上褪下来给她的,说“能安神”。

吴骄的策划团队确实专业。他们为落雁设计的形象,既不是刻板的“传统文化符号”,也不是盲目西化的“国际范”,而是一种融合的优雅:东方的含蓄与西方的舒展并存,古典的韵味与现代的简洁交织。

记者的问题果然集中在身份和艺术上。落雁用流利的法语和英语交替回答,偶尔插入一两句中文诗词的翻译,恰到好处地展示文化底蕴。当《世界报》的记者抛出那个尖锐问题时,她微微一笑:

“我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法国人。我在巴黎长大,但每个夏天都回北京学戏。这种双重性让我很早就明白:身份不是标签,是过程。就像京剧,它看起来是古老的,但每一次表演都是新的——因为表演者的生命体验在变化,观众的感受在变化。传统只有在不断被重新诠释时,才真正活着。”

这段话被实时翻译成多种语言,现场响起掌声。法国电视二台的记者低声对同事说:“她比大多数政客还会说话。”

见面会结束后的酒会上,落雁成了焦点。电影节主席皮埃尔·莱斯库尔亲自与她交谈,称赞她“为戛纳带来了久违的文化深度”。几位知名导演和演员也来打招呼,好奇地询问京剧的表演体系。

雷漠站在角落,观察着这一切。他看见落雁游刃有余地周旋在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群中,用适当的距离感维持着神秘,又用真诚的眼神建立连接。她的硅碳融合体此刻成了优势——她能精确计算每句话的效果,每个表情的感染力,但同时,那些发自内心的情感又是真实的。

“她做得很好。”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雷漠转头,看见吴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今天穿着香槟色的套装,头发精致地盘起,完全是一副国际策展人的模样。

“你策划的?”雷漠问。

“团队作战。”吴骄抿了一口香槟,“但落雁自己是王牌。你知道吗,刚才《综艺》杂志的主编悄悄问我,能不能安排落雁上他们的封面——‘科学与艺术的完美融合,东方美学的新面孔’。如果他们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那就不是封面,是通缉令了。”雷漠低声说。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只有他们懂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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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2日,戛纳电影节开幕式。

下午四点,克鲁瓦塞特大道已经水泄不通。三公里长的红毯从电影宫门口一直铺到街角,两侧是数十层高的媒体台,来自全球的两千名摄影师严阵以待。粉丝在警戒线外尖叫,直升机在头顶盘旋直播,阳光把地中海照得像巨大的蓝宝石。

红毯仪式从五点半开始,但真正的高潮要等到七点以后——那时,国际巨星、顶级导演、评委会成员将陆续登场。

落雁的出场时间定在七点四十分,一个黄金时段。

后台准备室里,吴骄团队在做最后调整。

落雁今晚的造型,是吴骄与法国设计师让-保罗·高缇耶合作的结果——是的,那位传奇设计师在看过落雁的京剧影像后,主动提出为她设计红毯礼服。

最终的成品是一件令人屏息的作品。

底色是玄黑,但不是纯黑,是那种吸收了所有光线后、在特定角度会泛起幽蓝光泽的黑绸。剪裁是西式礼服轮廓,流畅的鱼尾裙摆,但上半身融合了京剧女帔的元素:交领右衽,宽袖在肘部收窄,袖口用银线绣着细密的云水纹。最惊艳的是后背——整个背部是镂空的薄纱,纱上用发光的丝线绣着一整幅《春闺梦》的工笔场景:月下独坐的女子,纺车,远山,孤雁。

头发梳成高髻,但不是传统的“大头”,而是更现代的变体,插着一支点翠凤簪——那是春蕾剧团的镇团之宝,清宫旧物,王团长咬牙借出来的。妆容极淡,只强调了眉眼,唇色是近乎无色的裸粉。

没有项链,没有耳环,只有左手腕那只青玉镯。

当落雁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整个准备室安静了几秒。

“我的上帝。”高缇耶本人也在场,这位见惯了大世面的设计师喃喃道,“我设计了一件衣服,但你给了它灵魂。”

吴骄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落雁,记住,你不是去走红毯,你是去降临。”

七点三十八分,礼宾来请。

落雁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晶体眼里数据流平稳,她把所有运算资源都集中在了一件事上:成为今晚最美的存在,不是为虚荣,是为证明——碳基文明的美,可以超越所有量化标准。

她走出准备室,踏上通往红毯的通道。

雷漠在通道口等她。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没有领带,白衬衫敞着第一颗扣子。看到落雁时,他微笑,伸出手臂。

落雁轻轻挽住。

“准备好了吗?”他问。

“嗯。”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那片被聚光灯照得如同白昼的红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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