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暗弈(2/2)

他的表现完美得像本礼仪范本,可转身走向小书房时,挺直的背脊却有一瞬极其微小的、近乎本能的僵硬——那是被排斥的本能反应。门扉即将合拢的刹那,邓布利多清晰地捕捉到,男孩侧脸余光里的一丝神情:不是愤怒或委屈,是冰冷的“果然如此”,还有一丝迅速被他用理智强行压下去的、被隔绝在核心事务外的落寞。

那眼神像在无声确认:就算我表现得再完美,你依旧把我当作外人,核心的圈子永远对我关闭,我终究只是个需要被清场的“变量”,从未被真正接纳。这份落寞,比任何对抗都更让邓布利多心头一沉。

门被轻轻却坚定地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麦格教授立刻压低声音,眉宇间的忧虑显而易见:“他还是这样?比之前更……滴水不漏了。连半分真实的情绪都不肯露。”

“比滴水不漏更甚,米勒娃。”邓布利多揉了揉眉心,疲惫更甚,那是被多重责任压着,又对着这个难寻突破口的孩子感到的无力,“他在强迫症似的扮演一个‘正常’的、卓越的模范生,可这恰恰是最令人不安的——这说明他的警惕从未放松,暑假的裂痕,他始终记着。他只是在等,等我彻底放下戒备,或者等我给出一个他能明确感知到的、‘信任完全恢复’的信号。”

“而那个信号,你不能轻易给,更不能用他想要的方式。”麦格了然接话,忧虑更重,“至少,不能是他渴望的那种无条件的、独一份的信任。那太危险了。”

“是的。”邓布利多的目光投向窗外霍格沃茨的秋日轮廓,金色的树叶在风里摇晃,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毫无保留的盲目信任,是对他潜在危险的忽视,也是对霍格沃茨、对所有人的不负责。但我必须让他明白,有限的、建立在引导和规范上的信任,同样是坚实的庇护,同样是我对他的期待。我要的不是他的伪装,是他敢露出真实的棱角,却懂得守界。”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无奈:“汤姆太聪明,感知力敏锐得可怕,他能察觉到我话里的每一丝分寸,也能感受到魔法界的暗流。而他自己在这一切中的位置,在他看来还不够特殊、不够稳固,这份不安全感,就是驱动他所有行为的根源。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认可,是‘我是你最特别的那个’。”

隔壁的小书房里,汤姆并没有坐下阅读,而是笔直地站在门后,像最专注的聆听者,指尖抵着冰冷的门板,试图捕捉门外的每一个字。门外模糊的交谈声中,“owls考试”“新生”“明年规划”这些关键词,断断续续敲打着他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你是外人。

新生……明年又会有大批新面孔涌入,分走邓布利多的关注。

他下意识地抿紧嘴唇,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也压下心底的焦躁。这几个月,他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啃遍所有被允许的知识,克制所有可能“越界”的冲动,甚至勉强和那三个妹妹维持表面的和平——所有的自我压抑,所有的完美表演,都只为一个目标:向邓布利多证明,他汤姆·里德尔,比那个麻瓜世界的“救世主”更值得拥有那份独一无二的关注与信任,他才是那个配得上被偏爱的人。

可暑假后悄然竖起的无形隔阂,依旧顽固。邓布利多的温和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审视,鼓励之下是永不松懈的警惕,就连这些关于霍格沃茨未来的“规划”,他都不配参与。他的所有努力,仿佛都只是徒劳。

汤姆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有控制地吐出,强迫紧绷的肌肉放松,强迫心底的落寞与焦躁沉下去。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失态,那会让这几个月的精心表演付诸东流,会让邓布利多觉得他依旧是那个情绪化、有危险的孩子。

他需要更耐心,需要更像一个真正心智单纯、无可指摘的孩子——或者说,像他通过观察和逻辑推演得出的“完美孩子”该有的样子。他要等,等一个能真正打破僵局、让邓布利多卸下心防的契机,一个既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又不触及邓布利多底线的契机。

汤姆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流畅地拿起那本《魔文演变史》,指尖轻轻抚过书页,目光落上去,仿佛门外的一切从未发生。所有的情绪、计算、渴求与冰冷评估,都被他完美压制在那张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之下,只剩一身沉静。

这场为了修复信任、求取“特殊性”认可的无声拉锯,远未结束。

对弈的两人走在同一条微光窄径上,彼此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与存在,却都谨慎地守着那一步的安全距离,一边警惕着脚下的深渊,一边等着对方先伸出手,或是先露出一丝破绽。